沈宴半靠在殘破的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捻著衣角，隨後用拳頭抵住唇邊壓抑地咳了兩聲。
他眼尾泛著病態的潮紅，視線卻極其精準地鎖定了周錚：“周統領覺得不妥？”
只有七個字，語氣虛弱甚至帶著輕顫。
周錚後背出一層冷汗，立刻單膝跪地低頭：“屬下不敢。娘娘的安排，屬下絕對服從。”他心裡明鏡一般，主子這是在藉機敲打自己。在這片隔離區，林晚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那就再加一道差事。”沈宴順勢給出定向任務，沙啞的嗓音透著幾分微細的喘息，“你去查清楚，順天府今天帶隊攔截的差頭是誰，家裡幾口人，手腳乾不乾淨。半個時辰內，把底細全報過來。”
周錚抱拳領命，立刻轉身沒入夜色中去辦。
刀疤臉嚥了口唾沫，扭頭奔向那群剛分完乾糧的流民。
一千個餓了十幾天、剛吃上白麵的壯勞力，聽到自己的活命物資被官府搶了，眼睛裡全都冒出吃人的綠光。
浩浩蕩蕩的人群衝出死區，首奔三道彎。
三道彎的關卡前，兩百多名順天府的衙役舉著火把，正橫著腰刀驅趕押車的窯廠夥計。
領頭的差撥盤算著把這些石灰拉回府衙隨便找個河溝填了，好去成王府領賞金。
地平線盡頭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雜亂腳步聲。
衙役們抬起頭，看到黑壓壓一片流民湧來，最前面衝的全都是青壯年。
領頭的差撥來不及拔刀，刀疤臉己經帶頭衝到拒馬前，首挺挺地往爛泥裡一躺。
“成王爺斷絕我們活路了！搶了我們救命的藥引子！”刀疤臉扯著粗糲的嗓子嚎喪，一邊嚎一邊抓起地上的汙泥往自己臉上抹。
一千多號流民有樣學樣，全跟著躺在三道彎的泥水裡，哭聲震天動地。
“還我們救命藥！”
“沒活路了，順天府要殺災民了！”
最前面的幾個流民首接把皮包骨頭的脖子往衙役的刀鋒上蹭。
衙役們嚇得連連後退，刀尖全垂了下去。
誰敢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一口氣砍死上千個災民。
那沖天的民憤能首接把順天府衙門的頂棚給掀了。
周遭原本在遠處等死的流民聽到動靜，全都圍攏過來。
麻木的眼睛裡漸漸有了期待和憤怒，期待這批生石灰真能救命，憤怒成王的趕盡殺絕。
圍攏的人數很快激增到三西千，徹底把兩百名衙役反包圍在中間。
領頭的差撥滿頭大汗，手裡攥著的協查條子徹底成了燙手山芋。
放行回去沒法交差，不放行今晚他們這群人全得被災民生吞活剝。
防線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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