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腰間扯下那把黃銅游標卡尺,首接走到第一輛騾車旁,隨手撿起最上面的一塊熟煤。
卡尺刻度對上,裴之行臉色一沉,首接將煤塊砸碎在老東家腳下。
“老東家,你這煤外頭看著是極品,裡頭夾著生礬!這要是扔進高爐裡,不僅溫升不上去,還會首接炸燬一爐精鐵!”裴之行怒喝出聲,毫不退讓,“娘娘定下的規矩,差一釐就是殺頭的罪過。別拿衙門裡那套虛報過秤的爛規矩來糊弄落雁谷。這一車,全部倒進溝裡廢棄!剩下的重新過尺!”
老東家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原本想借著送人情的機會走個捷徑,早點回去歇息,順便塞點殘次品平賬。
沒料到裴之行拿著那古怪的尺子,軟硬不吃。
“倒車!”黑甲衛主簿拔出半截戰刀,刀刃反射著森冷的火光。
老東家連連擦著額頭的冷汗,趕緊指揮夥計把那車不合格的煤推翻,連聲認錯妥協:“裴大人息怒!小人這就讓人一塊一塊重新驗,絕不敢再誤了娘娘的差事!”
不遠處的暗影裡。
林晚靠在粗大的柏木軀幹上,看著礦行夥計手忙腳亂地重新篩煤。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幾分。
流水線的規矩算是徹底立住了,連帶著材料源頭的驗收也立了威。
沈宴就站在她身側。
他並未披大氅,單薄的外衫在夜風中鼓動。
“娘娘選的這個賬房,脾氣很對本王的胃口。”沈宴壓低嗓音,呼吸帶著比夜風還要溫熱的潮氣。
林晚轉過頭,視線落在他的下頜線上。
沈宴高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傾斜,極具壓迫感地阻斷了她右側的退路。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收窄。
全程沒有逾越的動作,但空氣中那種將到未到的緊繃感,拉扯著人的神經。
屬於他的那股冷冽皂角香,混雜著隱秘的體溫,一寸寸侵入林晚的呼吸。
林晚手指蜷縮,沒有後退。
她抬起眼,看向他深邃的瞳孔。
沈宴垂眸。
他右手虛虛握拳,指節背側有意無意地蹭過林晚寬大的袖擺。
粗糙布料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在周遭嘈雜的卸貨聲中顯得極其私密。
他的呼吸變亂,原本沉穩的節奏多了幾分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