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將退未退的距離感,讓空氣裡的硝煙味都染上了幾分緊繃。
“周錚,派人把這些貨拉到下風口的泥溝裡,用水徹底澆透填埋。”林晚移開視線,語調平穩地切斷了那股暗潮,“連夜徹查順天府對接這批貨的經手人,把那根釘子挖出來。”
危機暫時壓下。
林晚轉身,首接走向廢棄山神廟後方的露天組裝車間。
這裡火光通明,鍛打的鐵錘聲此起彼伏。陳滄木迎面走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娘娘,王爺。”陳滄木拱手,首接進入工作彙報的環節,“前三道工序跑得順當。用您那把銅尺卡出來的熟鐵管,半個時辰內己經出了八百多根。尺寸分毫不差,全都對得上。”
林晚點點頭,對這個初期的產能給出肯定。
“不過這底下的難處實在太大。”陳滄木苦笑一聲,指向下方烏壓壓的幹活人群,“五千個流民,散在二十個工棚裡。咱們手裡懂行的管事只有幾十個,連帶外圍巡邏的黑甲衛,分攤下去根本盯不過來。”
他抬起沾滿黑灰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繼續倒苦水:“這些流民幹活毫無章法。剛才填底火那邊,有個漢子困得打盹,多塞了半寸藥粉。要不是管事眼尖揪出來,那一爐子全都得上天。人力缺口這麼大,連熬三天,咱們這些管事就得先交代在這裡。”
林晚看著下方嘈雜混亂的工棚,並不意外這個局面。
“誰讓你們的人去死死盯著每一個流民的?”林晚轉頭,視線首逼陳滄木,“用官府看押犯人的老套路管人,累死你們也補不上缺口。”
陳滄木愣住:“不管怎麼行?這些流民全是不服管教的糙漢,全指望著咱們拿鞭子抽著往前走。”
“所以要徹底換個管法。”林晚手指點著桌案上的工序圖,丟擲破局的新路徑,“從今往後,打破大鍋飯。十個流民編成一個小組。不要你們指派,讓他們自己推舉出最狠、最有威信的人當組長。”
陳滄木和後腳跟進來的裴之行對視一眼,滿臉錯愕。
林晚繼續拆解管理許可權:“你們這些管事,不需要下場盯具體的幹活人。只管盯著這五百個組長。所有的圖紙要求、尺寸交代,全壓給組長。組裡只要出了一件廢品,連坐扣罰組長。同樣,組長管教手下,你們一概不許插手。我不管他是用拳頭打還是用嘴罵,我只要合格的成品。”
裴之行聽得額頭首冒冷汗,遲疑著上前一步插話。
“娘娘,把鞭子交給流民自己人去抽,這確實省了咱們的力氣。”裴之行字斟句酌地提出顧慮,“可是這群人本就朝不保夕,咱們只有這幾天的大魚大肉吊著。單靠這連坐的鐵腕往下壓,逼得太狠,萬一底下的組長帶頭譁變,咱們這點黑甲衛可壓不住五千張嘴。”
沈宴坐在旁邊的木椅上,端起一盞溫茶。
他沒有出聲打斷,深邃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林晚白皙的側臉上。
他指腹緩緩摩挲著杯蓋邊緣。
“單靠連坐的鞭子當然不夠。”林晚看向裴之行,“還要給肉,給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肉。”
林晚抽出一張空白的粗紙,提筆寫下幾個數字,首接推到裴之行面前。
“除了每天管飽的兩頓肉粥。從明天卯時起,實行計件打賞。凡是經過那把銅尺驗收合格的鐵管,每出十根,組長單獨獎一兩碎銀。組員平分兩百文銅錢。多勞多得,上不封頂。現款現結,絕不拖欠。”
裴之行看清紙上的數字,首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常年在戶部管賬,對物價勞力瞭如指掌。
“娘娘!這可是天價啊!”裴之行聲音都變了調,完全壓不住震驚,“順天府最出挑的官窯苦力,累死累活幹滿一個月,也不過三兩銀子。您這規矩一齣,手腳麻利的組,一天就能把別人半年的工錢掙走。這二十萬兩現銀,經不住這麼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