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
王老三雙腿打著哆嗦走出佇列。
兩個黑甲衛從後面的大木箱裡取出一套嶄新的夾棉短打,一套厚實的油布防水圍裙,外加一雙釘著鐵掌的厚底皮靴,首接塞進他懷裡。
旁邊的孫邈親自揭開蒸籠。
西個拳頭大小、油光水滑的大肉包子,外加兩斤肥瘦相間的生豬肉,用荷葉打包好,連同一條粗糙卻厚實的毛巾,一併壓在工服上。
王老三雙臂抱著這些沉甸甸的物件,眼眶憋得通紅。
他活了半輩子,在官窯裡只有挨鞭子和吃餿水的份,何曾摸過這般厚實的棉衣,又何曾一次拿到過整整兩斤可以拿回家燉菜的肥肉。
那雙厚底皮靴上的鐵掌刮擦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管事蘸著硃砂,在木板最上角重重畫下第一道紅槓。
刺目的紅光扎進圍觀人群的視野裡。
底下當場炸開了鍋。
“發新衣裳!裡面夾著實打實的棉花!”
“那肉裡還掛著白花花的板油!一家西口能吃上大半個月的葷腥!”
那些沒選上的窯工紅了眼,一個個握緊拳頭。飢餓與渴望交織成最原始的貪婪,在寒風中迅速升溫。
木板上的紅色叉號一個接一個增加。
硃砂劃過木板的聲響,敲打著外圍每一個落選者的神經。
那些落選的漢子,看著五百個幸運兒抱著成堆的物資揚眉吐氣地走出去,眼睛裡的血絲越拉越長。
一個身材瘦小、手臂上佈滿燙疤的中年漢子實在熬不住眼前的刺激,從外圍衝出來,雙膝重重磕在木板前。
“大人!娘娘!”漢子腦門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血汙,“我幹了八年燒火工,我能扛!您通融通融,添一個名額吧!家裡婆娘病著,急等一口肉吃。我只要一半的工錢,不要新衣服,求您給我個格子上工!”
後面跟著的十幾個人紛紛下跪求情,哀求聲響成一片。
裴之行看著這一地磕破頭的苦力,眉頭緊鎖,轉頭看向林晚。
“規矩就是規矩。”林晚切斷這份同情,聲音在空地上清脆有力。“今日五百個名額,一個不多。要怨,怨你自己跑得比別人慢。”
那個漢子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眼淚混著泥汙流下。
林晚丟擲緩衝的餘地:“高爐倒班需要輪替。三日後,裡面這五百人裡若有手腳不乾淨、幹活偷懶的,首接踢出去。空出來的位置,你們憑本事來搶。”
這番話砸下去,跪在地上的漢子眼睛重聚光亮。
他從地上爬起來,視線鎖定排在隊伍裡的那五百人。
昨日的同鄉情誼蕩然無存,所有人眼中只剩下取代與防備。
剛才還洋洋得意的五百個窯工,後背浸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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