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呼吸停滯。
她並未退縮,反手按住他落在案臺邊緣的手腕,手指稍稍發力。
“我把全部身家押在王爺身上。”林晚迎著他極具侵略性的視線,語調平穩卻不容置疑,“王爺自然不捨得讓我血本無歸。”
那份試探與防備在車廂內無聲交鋒,點到即止。
馬車穿過城南主街,外面的嘈雜聲逐漸變得刺耳。
林晚掀開半邊窗簾,視線投向街外。
眼前的景象與圖紙上的繁華坊市截然不同。
昔日熱鬧的店鋪大半門戶緊閉,被砸爛的招牌橫在泥水裡。
衣衫襤褸的流民拖家帶口縮在牆根下躲避寒風,幾個老兵拄著斷木棍,正在搶奪地上的幾片爛菜葉。
整個街區瀰漫著一種絕望壓抑的破敗感。
林晚眉頭皺起,下意識脫口而出:“典型的不良資產剝離引發的連帶崩潰。恐慌導致流動性枯竭,不加槓桿完成閉環,根本穩不住盤面。”
話音剛落,外頭趕車的初一毫無預兆地探進半個身子,頭上的黑布被風吹得亂晃。
“娘娘,什麼是剝皮崩潰?”初一滿臉迷茫,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腰間的短刀,眼神突然變得兇狠起來,“還要去衙門砸場子加閉環?這是要砍人的意思嗎?要是去砍官府的人,晚上的肘子得加兩倍才行!”
這番離譜的腦補首接把車內黏稠緊繃的氛圍劈得粉碎。
沈宴收回撐在案臺上的手,喉間溢位一陣極低的悶笑。
林晚無奈地按住眉心,擺了擺手示意初一閉嘴專心趕車。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順天府衙正門外。
衙門內早就亂作一團。
各級書吏抱著成堆的逃難過戶文書跑來跑去。
順天府尹張正明焦頭爛額地坐在大堂案桌後,手裡拿著毛筆,官服的衣襟都被汗水浸透。
“大人!外面有人要辦大宗地契過戶,說是要包圓了城南西郊的十西座礦山和三十片窯廠!”師爺急匆匆跑進門通報。
張正明煩躁地把毛筆重重摔在桌案上:“什麼時候了還來添亂!成王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本官哪有空管這些趁火打劫的牙人?讓他滾出去!”
“可來人拿著攝政王府的腰牌,說是城南散銀施藥的那位貴妃娘娘。”
張正明愣住了。
城南落雁谷防疫營的名聲早就傳遍了順天府,成百上千的流民得了救濟,如今連城裡的百姓都對這位娘娘奉若神明。
他趕忙提起官服下襬,連滾帶爬地迎出大門。
“下官有眼無珠,不知娘娘駕到!”張正明站在臺階下躬身行禮,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