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下馬車，沒有廢話，首接將厚厚一疊地契轉讓書拍在公案上。
“張大人，我要過戶。這是兩萬兩現銀票子，上面所有的窯廠、礦山、廢棄庫房，全部轉到落雁谷火器營名下。”
張正明看著那一疊厚實的文書，手都在哆嗦。
大軍壓境，所有豪紳權貴都在往外逃，這位貴妃不僅沒跑，反而逆勢出手，把半個城南的破爛家當全盤接管了。
張正明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書吏拿來大印。
紅色的官印一個個重重落下。
林晚把蓋好印的地契收入袖中，神色平靜。
張正明擦著額頭的汗水，看著林晚收起文書的動作，終究沒按捺住心頭翻湧的震撼。
他西下看了一眼，揮退了旁邊的差役，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裡帶著幾分閃爍。
“娘娘這般在生死關頭砸出天價，買下這半座城的命脈。為了大局，下官心服口服。”張正明頓了頓，語氣裡透出深切的戒備，“可娘娘這等手腕決斷，全無半分後宮婦人的顧忌。”
張正明盯著林晚的眼睛，喉結滾動：“娘娘背後，當真只是順著攝政王的意思？或者說，娘娘手裡，另有下官不知道的通天背景？”
張正明聲音壓得極低，目光緊盯林晚的臉，試圖找出一點端倪。
林晚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將手裡那疊地契在桌面上磕出整齊的邊緣。
“張大人不去清點外頭的逃難車馬，倒有閒心在這試探我的底牌。”林晚語調平緩，“是怕我拿這兩萬兩銀子，砸了你順天府尹的飯碗？”
張正明臉色變了變，苦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
“娘娘誤會了。下官當年只是個不入流的七品筆帖式，因得罪權貴險些被髮配嶺南。是攝政王殿下在朝堂上隨口提了一句公道話，才保住了下官的腦袋和前程。”
張正明低著頭，語速又快又沉，“如今王爺深陷危局，下官這頂烏紗帽本就是王爺給的，自當以命相報。只是娘娘這番舉動太過驚世駭俗，下官實在心驚，才斗膽多問一句。”
舊日恩義擺上檯面。
林晚卻未被這番剖白打動。
她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將地契推回到張正明面前。
“大人的忠心，留著日後親自去跟王爺表白。我只看現下的賬目。”林晚指尖點在最上面那張紅契上，“與其操心我的背景，不如算算你順天府眼前的死局。成王十萬大軍就在三十里外，城裡權貴捲款跑路，城外湧入幾十萬流民。糧價飛漲，人心潰散，不出三天，就算成王按兵不動，順天府也會被飢餓的流民活活生吞。”
張正明額頭的汗流得更兇了。這正是他連日來無法安眠的催命符。
“下官無能為力啊！府庫裡的存糧只夠喝五天稀粥，那些流民一旦餓急了眼，府衙這兩百個差役根本擋不住！”
“所以我來買這些廢地。”林晚抽出一張城南礦山的圖紙，“兩萬兩現銀砸進去，不是為了接盤爛攤子，是要把這幾十萬流民的勞動力全數吃進。礦山開挖、廢窯點火，我給出日結的高額工錢，包管一日三餐的大肉饅頭。只要有了活幹、有了肉吃，他們就會死死盯在做工的土坑裡，成為火器營最牢固的屏障。”
林晚抬起眼，目光凌厲地鎖定張正明。
“流民暴亂的危機消弭於無形，權貴拋售的廢地重新產出真金白銀。你順天府得了定海神針般的安穩政績，而我得了足以源源不斷造出槍炮的後勤流水線。”林晚敲擊桌案，“這筆互利共贏的買賣，張大人做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