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明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服的女人，完全被這種降維打擊般的規劃砸懵了。
不需要朝廷下發賑災糧，不需要動用府衙兵力鎮壓。
只需順水推舟蓋幾個官印，那足以顛覆京城的流民危機，就會被這龐大的商業巨獸生吞活剝，甚至轉化為抵禦成王大軍的鐵壁。
“做！必須做！”張正明渾身血液逆流，狂喜之下連聲音都在發抖。
他猛地轉身，衝著門外的書吏大吼，“去！把庫房裡所有城南西郊的黃冊全搬出來！快！”
書吏們跑得鞋底生風，一摞摞落滿灰塵的黃冊地契很快堆滿了案桌。
張正明親自研墨，配合度高得驚人。
林晚在黃冊中快速篩選，圈定範圍。
“紙上談兵終究差了一層。”林晚收起選好的地契，“備車，去城南西郊礦場邊緣看看實地。”
半個時辰後。
馬車停在城南西郊一片荒蕪的黃土坡前。
寒風捲著枯草掠過廢棄的窯洞，滿地都是生鏽的廢鐵渣和被凍得硬邦邦的黑泥。
林晚踩著腳踏下車。
冷風撲面而來，帶來濃重的土腥味。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
沈宴並未出聲，只是極其自然地站在了風口處。
他身上披著那件寬大的狐裘大氅，寬闊的肩背將刮向林晚的寒風擋得嚴嚴實實。
空氣裡的土腥味瞬間被一股清冽的皂角香替代。
林晚指尖整理著卷軸，並未回頭，卻能感覺到他近在咫尺的體溫。
隔著幾層衣料，那種熱度依然固執地滲透過來。
“買這堆破爛石頭有什麼用？”站在後頭啃肘子的初一滿臉鄙夷地看著這片廢地。他含混不清地嘀咕，“太后說這女人會吸人精血，怎麼現在改收破爛了？買點現成的刀劍不好嗎？花這麼多錢買石頭，晚上的肘子別是兌水的吧。”
這不著西六的嘟囔聲隨風飄散。
沈宴眼底劃過幾分極淡的笑意，他稍稍低頭。
兩人的距離在風聲的掩護下極限拉近。
溫熱的呼吸掃過林晚頸側的肌膚，帶起一串不受控制的戰慄。
“娘娘花了王府兩萬兩銀子，就是為了帶本王來這吃土？”沈宴嗓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林晚手裡的卷軸展開，指尖點在前方那片廢棄的深坑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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