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暖春樓那番變故後,“桃小儀疑似有孕”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東西六宮。
各宮都揣著心思觀望,有人說月份太淺多半是氣血紊亂鬧的烏龍,也有人說皇帝這般上心,就算眼下不是,早晚也會有。
晨昏定省時閒話繞來繞去,總免不了往桃灼然宮裡飄兩句。
良婉儀倒是瞧著半點不受影響。
每日按時喝藥,歪在榻上翻兩卷佛經,宮人回話時提起桃氏宮裡的動靜,她也只淡淡“嗯”一聲,指尖捻著菩提佛珠,神色平和得像真的看破了喪子之痛、也不在意旁人恩寵一般。
只貼身伺候的掌事嬤嬤知道,夜裡她常摸著空落落的小腹坐到後半夜,那幅繡了一半的虎頭肚兜被壓在箱底,邊角都被指尖攥得起了毛。
“小主,太醫院那邊傳訊息過來,說李院判每日都會去桃小儀宮裡請脈,只是口風緊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心腹嬤嬤低著頭,小聲回稟。
良婉儀筆尖沒停,工工整整抄完一行《心經》,才淡聲道:“知道了。繼續盯著,複診那日的訊息,第一時間來回我。”
“是。”
嬤嬤退下去後,她握著毛筆的指節才慢慢收緊,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她垂眼看著那團墨跡,眼底翻湧的情緒沉沉暗暗。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三十天裡,她像站在懸崖邊等著宣判,既盼著是場烏龍,看桃灼然從雲端跌下來,又怕真的懷上了,往後這宮裡,再沒她的立足之地。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曾也溫熱過,最後卻只剩一片冰涼。
憑什麼呢?她的孩子沒了,別人卻能安安穩穩地等著喜訊。
老天不公,她便自己爭。就算桃灼然真懷上了,這宮裡想要一個孩子生不下來,法子多的是。
皇帝隔三兩日便會去桃灼然宮裡坐片刻,大多時候不說什麼,就看她侍弄窗邊的盆栽,或是翻兩頁閒書。
殿裡安安靜靜的,倒比御書房更讓人鬆快。
這日他放下茶盞,隨口叮囑:“往後少蹲蹲起起的,仔細身子。”
桃灼然正給吊蘭澆水,聞言回頭笑了笑,語氣平淡。
““陛下也太緊張了。嬪妾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哪就那麼嬌貴了。再說了,這還沒個準信呢,要是空歡喜一場,如今這般大陣仗,回頭豈不是讓人笑話。”
這個叫什麼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她不抱希望。
她奉了茶放在皇帝手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嬪妾倒覺得,就當沒這回事最好,平日裡該怎麼過便怎麼過,真有了算意外之喜,沒有也不算失望,反倒落得自在。陛下也別太放在心上,免得最後落空,徒增煩惱。”
皇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後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拼了命想懷上龍裔,哪怕只有一絲苗頭,也要鬧得全宮皆知,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得寵。
偏她倒好,反倒勸他別抱期待,生怕擔了虛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