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心頭一鬆,笑意浮上眼角。
他能坐穩左丞相這把交椅,靠的不只是筆頭功夫、案牘之能,更是一雙識人的眼、一顆懂分寸的心。
滿朝能臣多了去,可真正能把話說到點子上、事辦到節骨眼上的,掰著指頭數,也就他和馮去疾兩個。
馮老資歷壓得住,他李斯,勝在“會看風向”。
念頭一轉,李斯已盤算好了:等媧皇女陰運河功成回京,他得牽頭,拉幾個文官一道,在朝上好好提一提……不吹噓,不浮誇,就盯準兩件事:一是她親手調出混凝土,二是把混凝土和息壤揉到了一塊兒,成了“混凝息壤”。
誇得實在,就是捧得有力;捧得有力,等於替殿下把人心悄悄攏了一圈。
想到這兒,李斯自己都忍不住暗笑:又摸準了門道。
話音剛落,外頭忽地喧鬧起來,人聲嗡嗡,像潮水漫過街巷。
李斯挑眉:莫非這媧皇女陰,又整出什麼新名堂了?
心裡還嘀咕一句:殿下對她,未免也太上心了些……
他隨手披了件素色外袍,踱出府門。
才走到街心,一群朝官呼啦圍上來,七嘴八舌:“李左丞快走!進宮上朝!”
李斯一愣:“殿下沒發詔令,急什麼?”
旁邊一位白鬚老臣拍他肩頭:“李左丞,連運河修好了都不曉得?”
李斯還真懵了:“啥?運河?”
“修好了。”
“……修好了?”
他腦子一空。
前腳殿下才派六位水部大臣出發,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啊!
正疑著,耳畔傳來孩童嬉鬧聲,清脆響亮。
他下意識回頭……
只見一葉小舟正悠悠劃過咸陽城內新鑿的運河水面,船尾盪開一圈圈漣漪,映著日光,晃得人眼亮。
李斯站在原地,喉頭微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兩個時辰……真修好了?
李斯還沒信。
他下意識以為,老臣嘴裡的“運河修好了”,只是指咸陽城周邊那一段。
畢竟,監國殿下嬴塵曾親自在他面前鋪開整張輿圖,把大秦四通八達的運河脈絡一一道來……哪條引渭水,哪條連洛水,哪條直貫南北、橫跨三十六郡……李斯記得清清楚楚。
他也最清楚嬴塵要建的是什麼……不是幾條溝渠,而是一張活絡帝國血脈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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