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進入沉默之星軌道的時候,季時墨第一個感覺是——灰。
到處都是灰色。
從舷窗望下去,這顆星球就像一顆被水洗過無數次的舊彈珠。地表覆蓋著大片大片的灰褐色荒原,偶爾能看到幾簇暗綠色的植被斑塊,但那些顏色暗淡得像是蒙了一層灰紗。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多少。
“大氣成分正常,但資訊素濃度……”凌霜盯著感測器資料,眉頭越皺越緊,“只有標準值的28%。這幾乎是我見過的最低水平。”
“蘇硯報告裡說這裡的資訊素紊亂率是正常星球的三倍。”季時墨看著另一塊螢幕上的資料,“但資訊素濃度這麼低還是第一次見。這兩者之間可能有因果關係——紊亂導致資訊素快速耗散,所以環境濃度一首上不來。”
運輸艦穿過雲層,開始下降。
透過偶爾出現的雲層縫隙,季時墨看到了地表的全貌——一片廣袤的灰色荒原上,零星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建築群落。那些建築大多是灰色的金屬板房,屋頂鏽跡斑斑,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過。沒有高樓,沒有繁華的都市景象,甚至連道路都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前方檢測到一個人工聚居點。”凌霜調整航線,“規模不大,大約……兩三千蟲的樣子。”
運輸艦在聚居點外圍的一片空地上降落。引擎熄火的瞬間,季時墨就感覺到了——
地脈。
和藍星農場地底那條溫和的、如同小溪般流淌的地脈完全不同。沉默之星的地脈像是一條受了傷的河,渾濁、湍急、充滿了一種躁動不安的能量波動。那股波動從腳底傳上來,順著骨骼一路爬到脊柱,讓他的後頸微微發涼。
“感覺到了?”凌霜看了他一眼。
“嗯。”季時墨點了點頭,“很不舒服。像是在……掙扎?”
他開啟艙門,踏上了沉默之星的土地。
腳下的土壤是乾硬的灰色,踩上去有細微的碎裂聲。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種“空”的感覺——像是這片土地裡的所有生機都被什麼東西抽乾了,只剩下乾癟的、毫無活力的礦物質外殼。
資訊素也幾乎感覺不到。
作為一隻雄蟲,季時墨對資訊素的感知本就比一般蟲族敏銳。但在沉默之星,空氣中稀薄的資訊素讓他有種“高原反應”的感覺——呼吸正常,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保持警惕。”凌霜走在他身側,手習慣性地搭在腰間的武器上,冰藍色的眼睛掃視著西周。
聚居點的入口是一道半人高的鐵柵欄門,鏽得幾乎要散架。門邊有一隻灰色的自動掃描器,看起來年久失修。透過柵欄,能看到裡面零星幾排板房,以及一條勉強能算是“主街”的土路。
他們走近的時候,柵欄門後面出現了幾個身影。
是沉默之星的居民。
季時墨打量著他們——或者說,試圖打量。這些蟲族的面容都籠罩在一種灰暗的色調中,皮膚缺乏光澤,眼睛也黯淡無神。他們的動作遲緩,像是每一秒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氣。有幾個站在門口的居民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只是木然地盯著地面。
“外來者?”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雌蟲從人群中走出來,聲音沙啞,“這裡是灰巖村,沒什麼好來的。”
“你好,我們是從藍星來的。”季時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聽說這裡的農作物產量不太好,我是農業方面的從業者,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老雌蟲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凌霜身上——然後明顯瑟縮了一下。3S級軍雌的氣場哪怕收斂到了極致,也不是普通蟲能忽視的。
“幫什麼忙?”老雌蟲苦笑了一聲,“這裡的土都種不出東西了。以前還能收點灰麥和根莖菜,這兩年連灰麥都長不好。聯合會的人來過兩撥,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讓我試試。”季時墨說,“哪怕只是一小塊地。”
老雌蟲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了路。“隨便吧。反正也沒什麼能給你們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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