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在極南冰域的上空懸停了整整十分鐘，才找到一個勉強可以降落的地點。
駕駛艙裡，凌霜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蟲。穿梭機的外部環境探測器瘋狂跳動著資料，溫度顯示從零下六十度一路跌到零下一百三十度，而且還在繼續下降。
“著陸點確認，”蘇硯盯著螢幕，手指飛速操作，“地表溫度零下一百二十八度，風速每秒西十二米，能見度……”他頓了一下，“不到二十米。”
“太好了，”宋墨坐在後排安全椅上，臉色發白，臉上硬擠出一個笑容，“也就是說我至少能看清二十米以外的東西……然後被凍死。”
“別說話喪氣話。”季時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倒是看起來很鎮定。
實際上他心裡也在打鼓。
透過穿梭機的舷窗望出去，外面是一片純白的世界。不是那種詩意的銀裝素裹，而是一種暴烈的、充滿攻擊性的白——狂風裹挾著冰晶以近乎水平的方式橫掃過視野，任何光線在這裡都被扭曲、吞噬，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白。
“放出生態護盾，”凌霜下令，“按預定方案行動。”
季時墨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能量布包，開啟，拿出三顆共鳴樹種子。他閉上眼睛，把種植力注入種子——種子表面的金色紋路緩緩亮起，然後“嗡”的一聲，一圈溫暖的綠色光暈從種子中心擴散開來，將整個穿梭機籠罩在內。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光暈所到之處，溫度驟升。穿梭機外殼上的冰晶開始融化，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艙內的溫度計從零下二十度一路攀升，最終穩定在十五度左右。
“成了！”宋墨髮出一聲歡呼，然後立刻被季時墨瞪了回去。
“別太激動，節約精神力，”季時墨說，“西十五分鐘的持續時間是從啟用開始算的，我們己經用了十分鐘。”
“也就是說我們還有三十五分鐘。”凌霜起身，開始穿戴全套防寒作戰服。他的動作利落而精確，每一個卡扣都扣得嚴絲合縫。3S級軍雌的體質讓他不需要太多額外防護，但他顯然不打算冒險。
穿梭機艙門開啟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像一頭冰冷的巨獸撲了過來。
即便有生態護盾的保護，季時墨還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皮膚表面滲入骨髓。這種冷不是普通的物理低溫——它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性，好像連精神都在被一點點凍結。
宋墨打了個哆嗦，嘴唇發紫：“這個……這個溫度……我的精神力好像……在變慢……”
他的聲音變得含糊而遲緩，眼神開始渙散。
“宋墨！”蘇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急切，“你的精神力波動在急劇下降——極低溫對你的影響比普通雌蟲更大！”
“我……我還行……”宋墨咬著牙，但明顯在硬撐。
季時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把手掌按在腳下的冰面上，種植力順著掌心注入這片亙古的凍土。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冰層太厚、太硬、太冷，他的種植力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冰湖，漣漪剛剛擴散就被凍結了。
但季時墨沒有放棄。
他調整了策略，不再試圖融化冰層，而是在冰面上尋找那些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生命痕跡。即便是這樣極端的環境，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生命——一定有某種東西，在冰層下面，在黑暗中，等待著。
他找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小的孢子，散佈在冰層深處，處於近乎停滯的休眠狀態。它們的生命力頑強到不可思議，在零下一百多度的環境裡依然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春天。
“給我……長。”季時墨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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