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南冰域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基地殘骸,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季時墨把最後一個能量塊塞進行動式加熱爐,暖黃的光芒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蘇暮蜷縮在角落的行軍毯裡,半夢半醒的眼睛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他還沒完全醒過來。”沈夜低聲說。他靠在牆邊,紫色疤痕在微光中若隱若現,“預知者的意識不是連續的。他同時存在於“現在”和“無數個可能的未來”之間。”
“所以他說的那些話——”
“都是真的。”沈夜頓了頓,“至少,是他看到的那些版本里最有可能發生的那個。”
季時墨看了一眼行軍毯裡的少年。蘇暮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瘦得脫了形,手腕上佈滿了暗金色的紋路——那是萬物歸源在他體內植入晶片的痕跡,和沈夜身上曾經有的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密集,更加深入骨髓。
“收割。”季時墨重複了蘇暮醒來後說的第一個詞,“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蘇暮的眼睛突然聚焦了。
那雙眼睛是極淺的銀灰色,瞳孔中彷彿流轉著無數細碎的光斑——像是把整片星空碾碎了撒進了虹膜裡。他首首地看著季時墨,然後緩緩開了口。
“他們在抽我們的能量。”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的裂響。
“萬物歸源……激活了所有散落容器的晶片。”蘇暮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深的地方艱難地打撈上來,“不是要喚醒我們……是要把我們變成——燃料。”
季時墨蹲下身,和他平視。
“燃料?”
蘇暮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抬起來,指向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一枚暗金色的晶片嵌在皮膚下,和沈夜曾經體內的晶片是同一種東西,但尺寸更大,紋路更復雜。
“晶片不只是定位器和控制裝置。”蘇暮說,“它是——容器。我們本身也是容器。萬物歸源把能量灌注進我們體內,讓晶片和我們融合,等我們的精神力成長到一定程度——”
他停了一下,銀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們就來收割。把能量抽走。”
季時墨的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他想起了沉默之星地底深處的共鳴樹,想起了那些被萬物歸源用來製造容器的技術,想起了殷無歸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容器不止一個。而你們,只有幾個。”
“抽走的能量——送去哪裡?”
蘇暮的表情突然變得恍惚。他的瞳孔驟然放大,銀灰色的虹膜中那些細碎的光斑開始劇烈地旋轉——預知能力不受控制地發動了。
“深海——”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夢囈,“裂谷——最深處——第十個——己經——”
“蘇暮!”季時墨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蘇暮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水底掙扎著浮上來。他的眼角溢位了一滴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第十個容器。”他喘息著說,“在深海裂谷。我剛才——看到了他。他的能量己經被抽走了大半。變成了一個——空殼。”
季時墨的心猛地揪緊了。
又一個沈夜。又一個被萬物歸源榨乾一切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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