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高強度戰鬥和基地修復幾乎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
凌霜在最後一輪防禦戰中連續作戰十二個小時沒有休息，回到指揮室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準確地說，是被副官強行按在椅子上強制休息的。蘇暮的分析報告寫了整整三十七頁，最後一頁的字跡明顯開始潦草。池淵的情況更糟，深海操控的後遺症讓他的體溫持續偏低，即使待在暖氣充足的種植艙裡，指尖依然冰涼。
宋墨是第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
“這樣不行，”他端著一杯熱水坐到季時墨對面，“連續消耗下去，大家的身體都會出問題。你——特別是你——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資訊素安撫。”
季時墨沉默了。
他知道宋墨說的是對的。在蟲族的社會體系中，雄蟲對雌蟲進行資訊素安撫是一項基本職能，可以緩解雌蟲因精神力消耗過大而產生的紊亂。而“深層安撫”則更進一步——它不僅僅是緩解疲勞，而是精神層面的深度交融，可以修復雌蟲精神海中因戰鬥或壓力產生的裂痕。
但深層安撫在蟲族文化中有著特殊的含義。
它意味著信任。
意味著將自己精神世界最核心的部分向對方敞開。
在蟲族傳統中，雄蟲通常只對己經建立正式伴侶關係的雌蟲進行深層安撫。而季時墨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資訊素是“生機資訊素”，比普通雄蟲的資訊素更加溫和、更加具有治癒力，但也因此，深層安撫的過程會更加親密。
“你確定要做？”凌霜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季時墨說。
“那不是理由。”
“我知道，”季時墨站起來，走向他，“但我想確認你準備好了。”
凌霜的冰藍色眼睛注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閃躲，只有一種安靜的、深沉的確信。
“我是你的雌君，”凌霜說，“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準備好了。”
季時墨笑了。
“那就從你開始。”
他在種植艙最裡面的房間裡為凌霜進行了第一次深層安撫。
房間不大，被季時墨用藤蔓裝飾得像個小型溫室。暖色的燈光從葉片間透出來，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那是季時墨資訊素的味道。
凌霜盤腿坐在鋪著軟墊的地面上，背脊挺首，像一把出鞘的刀。
季時墨坐在他對面，伸出手，輕輕覆上了他的太陽穴。
“放鬆。”他低聲說。
凌霜閉上了眼睛。
資訊素從季時墨的掌心緩緩釋放出來，順著皮膚滲入凌霜的精神海。
與表層安撫不同，深層安撫需要雄蟲的資訊素真正進入雌蟲的精神海——那片屬於雌蟲內心最深處的領域。對凌霜來說，他的精神海和他本人一樣：冷峻、廣闊、秩序井然，像一片永凍的冰原。
但季時墨的資訊素是溫暖的。
它像初春的暖陽，照在冰原上。冰層開始融化，但不是崩裂，而是緩慢地、柔軟地消融。冰面下露出了清澈的溪水，溪水裡有游魚、有水草，有被冰層覆蓋了整個冬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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