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蘇暮將他所知道的關於萬物歸源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
他說話的方式很特別——不像是在敘述,更像是在“回放”。每當他描述一個場景,他的琥珀色瞳孔就會微微失焦,聲音變得空靈,彷彿那段記憶正在他眼前重新上演。
“萬物歸源不是一個組織。”蘇暮說,“它是一個人。或者說——它曾經是一個人,後來變成了一種狀態。”
“什麼意思?”秦霜在對面坐著,雙臂交叉,眼神銳利。
“首領——他有一個名字,但他不允許我們叫。他說名字是個體存在的證明,而他己經不需要個體了。”蘇暮的聲音飄忽,“但我們私下裡叫他“初源”。最初的源頭。”
“初源創造了萬物歸源的理念——所有生命最終都應該回歸到一個統一的意識中。沒有個體,沒有紛爭,沒有痛苦。所有生命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完美的整體。”
“聽起來像個邪教。”宋墨毫不客氣地說。
“對。”蘇暮點了點頭,“但在他的花園裡,那些畫面看起來……不像是邪教。更像是——一個活得太久的生命,對存在本身感到了疲倦,所以選擇了一種極端的方式來解決孤獨。”
季時墨沉默著。他能理解那種疲倦——雖然他只活了二十幾年,穿越後才一年多,但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裡望著蟲族的星空,想著“我到底屬於哪裡”。那種無根的漂泊感,如果放大到數億年的尺度——
他不敢想。
“初源是怎麼把其他人變成萬物歸源的一部分的?”秦霜問。
“融合。”蘇暮說,“容器是被選中的人。我們的精神力特質和初源有一定的共鳴頻率——不是種植力,但足夠接近。融合的過程是這樣的:初源將自己的精神力滲透到容器的意識中,像水流滲入海綿一樣。一開始你只是感覺到“平靜”——一種前所未有的、沒有痛苦的平靜。然後你開始“聽到”其他己經融合的人的聲音。最後——你不再區分“你”和“他們”。所有的邊界消失了。你變成了“萬物”的一部分。”
蘇暮的聲音微微發顫。
“但在那最後一刻——在你即將完全消失之前——你會清醒一瞬間。那一瞬間你會意識到——你不再是你了。然後那一瞬間也消失了。”
洞穴裡安靜了很久。
“你逃出來了。”季時墨說,“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預知。”蘇暮苦笑了一下,“這是我唯一的能力,也是最強的能力。在融合即將完成的時候,我預知到了一個畫面——我看到了你。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一個藍色的星球上,你在種菜。”
“……我?”
“對。你在一片菜園子裡,彎著腰,手上沾著泥土。你在笑。”蘇暮的嘴角也彎了一下,“那個畫面——它像一根針一樣刺穿了融合的平靜。我想起了“我”。想起了我還是一個獨立個體的感覺。所以我拼命地、不顧一切地——掙脫了。”
“初源沒有阻止你?”凌霜問。
蘇暮搖了搖頭:“他讓我走了。他甚至——”少年的聲音變得更加困惑,“他甚至笑了。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我不理解他的笑是什麼意思。但現在想來……也許他早就知道我會逃。也許他需要我逃——因為我逃出去之後,會去找你。而我找到你之後——”
蘇暮看向季時墨。
“你會知道他的存在。”
季時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意思是——我的穿越、我的覺醒、你找到我、我帶著你逃離……這一切都在他的預知範圍內?”
“也許。”蘇暮的聲音低了下去,“也許不是完全控制。但他……至少能感應到。像農民感知到自己種下的種子在發芽——他不一定知道每一顆種子會長成什麼樣,但他知道它們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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