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當然，深海里沒有真正的夜晚，但生物鐘告訴每個人“該休息了”。
宋墨和秦霜去了歸潮的內部休息。蘇暮蜷縮在角落裡，銀白色的長髮裹著自己，像一隻安靜的貓。池淵貼著歸潮的外殼，深色的眼睛緩緩合上——他和歸潮似乎共享著某種睡眠週期，一人一獸同時安靜了下來。
洞穴裡只剩下礦石的微光還在跳動。
季時墨靠在巖壁上，凌霜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挨著肩，在微光中投下一道連在一起的影子。
“睡不著？”凌霜問。
“嗯。”季時墨說，“想太多了。”
凌霜沒有追問。他只是將雪松資訊素調到了最淡的濃度——若有若無的，像遠處山間飄來的一縷松香。那是凌霜式的安慰——不是熱烈的擁抱，不是甜蜜的話語，而是“我在這裡，你隨時可以靠過來”。
季時墨側過頭看他。
微光中的凌霜和平時不太一樣。白天的凌霜是3S級軍雌——冷靜、精準、像一把永遠鋒利的刀。但此刻，在只有兩個人的黑暗中，他的輪廓柔和了很多。銀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冰藍色的瞳孔中沒有了白天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幾乎稱得上脆弱的光。
“凌霜。”季時墨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在害怕。”
凌霜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資訊素——那一首在小心翼翼控制濃度的雪松——忽然濃了一瞬，像是不小心洩露了內心的真實溫度。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從深海基地開始。”季時墨說，“你的資訊素裡多了一絲苦味。平時你沒有——平時你的雪松只有冷和暖兩種狀態。但這次，有苦味。”
凌霜沉默了很久。
洞穴裡只有歸潮的呼吸聲，低沉而有規律，像遠處海浪的聲音。
“蘇暮說的那個首領——”凌霜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一個一個撿出來的，“和你長得很像。”
“嗯。”
“蘇暮說你的穿越可能不是偶然。”
“嗯。”
“蘇暮說他在等你“回去”。”
“嗯。”
凌霜轉過頭，冰藍色的瞳孔在微光中首視著季時墨。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不安、恐懼、擔憂，還有一些他平時絕不會讓人看到的東西。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如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安排”的——如果你最終註定要“回去”——”
他的聲音斷了。
季時墨看著他的軍雌。
這個3S級的軍雌上將，蟲族聯邦最年輕的將領之一，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的存在——此刻正在因為一個可能性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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