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的引擎聲在深海中低沉地轟鳴，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發出的嘆息。
季時墨站在指揮艙的全息螢幕前，目光緊盯著雷達上那片急速逼近的紅點。聯邦軍方的追蹤艦隊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他們甚至沒有給季時墨留下七十二小時的緩衝時間。
“距離西百海里，速度還在提升。”蘇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年的手指在操控臺上快速滑動，將一組組資料投射到螢幕上，“是聯邦第三艦隊的前哨編隊，至少十二艘戰艦。”
季時墨的眉頭緊鎖。
他剛剛在全體會議上宣佈了“第三條路”的決定——不歸聯邦，不歸萬物歸源，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光，也看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沒想到風暴來得這麼快。
“歸潮的潛航深度夠用嗎？”他問。
池淵從生物操控臺前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幽藍的光：“歸潮的最大潛航深度是海平面以下一萬兩千米。但問題是，聯邦的深海戰艦也能到這個深度。我們不是在下潛，我們是在逃。”
“那就逃。”季時墨說得很平靜，“至少先脫離他們的鎖定範圍。”
凌霜從艙門方向走來，銀白色的短髮在冷光燈下泛著微光，冰藍色的瞳孔平靜得像一片凍結的湖。他穿著標準的軍雌作戰服，腰間的能量刃鞘在行走間微微晃動。
“我己經檢查了歸潮的生物護盾。”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生物潛航器的外殼能模擬深海生物的電磁特徵，在三千米以下的深度，聯邦的常規探測手段很難鎖定我們。但前提是——我們要下得夠深。”
季時墨看著他，心跳在那一瞬間慢了一拍。
每次看到凌霜穿著軍裝的樣子，他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男人是3S級軍雌上將，是整個蟲族星系最鋒利的刀。而他選擇了站在這裡，站在自己身邊。
“凌霜，”他開口，“你不用——”
“我說過，你去哪裡，我去哪裡。”凌霜打斷他，語氣裡沒有半分猶豫，“這不是承諾，是事實。”
季時墨的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他轉向池淵，“下潛。目標深度——西千米。先擺脫他們的鎖定。”
池淵沒有多說，雙手按上生物操控臺。歸潮的外殼上，無數細小的生物觸鬚開始有節律地擺動，模擬深海巨型水母的電磁脈衝。整個生物潛航器開始緩緩下沉，像一片落葉飄入無底的深淵。
深海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湧來。
艙內的燈光調暗到了最低亮度，所有人的面龐都隱沒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操控臺上的資料面板還在發出幽藍色的微光，映照著每個人緊繃的神情。歸潮的生物外殼在深水中微微收縮，發出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聲，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透過歸潮的透明外殼，季時墨看著外面的光線一寸寸消失。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墨黑，最後只剩下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偶爾有幾隻發光的深海生物從外殼邊遊過，投下幽幽的熒光。
“深度一千米。”池淵報告。
“繼續。”
“深度兩千米。”
蘇暮突然抬起頭，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某種預知色彩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他們減速了。”
“好。”季時墨鬆了口氣。
“深度三千米。”池淵的聲音平穩，“進入生物電磁模擬範圍。聯邦的常規探測應該無法鎖定我們。”
但蘇暮沒有放鬆。他的目光依然盯著螢幕上的某一點，嘴唇微微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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