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繼續下沉。
六千五百米，七千米，七千五百米。
艙內的氣壓在緩慢升高，生物護盾發出的藍光越來越亮，將整個指揮艙染成一片幽藍。季時墨注意到，歸潮的生物外殼上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那不是損傷，而是生物潛航器在極端環境下的自適應反應。
“深度八千米。”池淵的聲音低沉，“外部壓力八百個標準大氣壓。歸潮的生物護盾正在以百分之七十五的功率運轉。”
“還能撐多久？”凌霜問。
“如果保持當前深度，至少七十二小時。”池淵頓了頓，“但如果要繼續下潛——”
“先不急。”季時墨打斷他，“到了八千米就己經超出了聯邦的極限。我們有時間。”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全息螢幕。那片生命訊號區域就在前方不遠處，距離歸潮大約三海里。但隨著距離的拉近，訊號的特徵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些訊號——”蘇暮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顫動，“不像是普通的深海生物。它們的生物頻率——”
他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畫著什麼。
“很古老。”他最終說，“這些生命訊號的頻率模式，和我在萬物歸源時感受到的那種——非常相似。”
季時墨的心跳加快了。
萬物歸源。那個以“萬物歸一”為理念的古老組織。蘇暮從那裡逃出，帶著一身預知能力和滿心的傷痕。如果這裡的生命訊號和萬物歸源有關——
“繼續靠近。”他說。
歸潮緩緩前行。深海的黑暗像一層層厚重的幕布，被歸潮的生物燈光一寸寸撕開。
然後，他們看到了。
“天哪——”池淵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穩。
前方的深海中，出現了一片光。
不是生物熒光，不是地質活動產生的熱輻射，而是一種柔和的、帶著淡綠色的光芒。那光芒從海底的某處升起，穿透了七千多米的黑暗水層，在歸潮的感知器中呈現出一片溫暖的、幾乎可以說是“生機勃勃”的訊號區域。
“下潛到海底。”季時墨的聲音有些發緊。
歸潮繼續下沉。當它最終觸及海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七千八百米深的海底，不應該存在這樣的景象。
那是一片“森林”。
巨大的、高聳的、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樹木。
它們紮根在深海的岩層中，樹幹粗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在高處展開，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柔和的綠色熒光。那些光芒匯聚在一起，將整片海底照得如同清晨的薄霧中。
樹幹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生物在漫長歲月中留下的生長記錄。樹根深深扎入海底的岩層，有些根系延伸出去數百米，在海底形成了一片錯綜複雜的“根系迷宮”。
“這是——”凌霜的冰藍色瞳孔微微收縮，“樹？”
“是樹。”季時墨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他無法形容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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