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走出門的時候，霧星的天還沒完全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青色的光，像有人在灰藍的畫布上薄薄刷了一層水粉。空氣中有泥土和黑土的氣息，那是季時墨花了兩天兩夜種出來的沃土散發出的味道。
但此刻，這股氣息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更深的、更古老的，帶著從泥土深處翻湧上來的沉悶，像是萬年地底被猛然掀開時發出的第一聲嘆息。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感覺到了，腳下的大地在震動。不是地震，也不是歸潮的生物性顫動，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龐大的律動，像是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在緩緩翻身。
咚。咚。咚。
每一下間隔大約三秒，每一下都讓腳下的黑土微微隆起又落下，彷彿大地本身在呼吸。
凌霜邁步向北走去，沒有回頭。不是不想，是不能。身後，季時墨正在沉睡，兩天的極限操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神力儲備。凌霜給他蓋被子的時候看得很清楚，種菜人的眼窩凹陷了下去，顴骨比三天前高了一些，嘴唇乾裂。他太累了，累到身體在自動關閉一切非必要的感知，包括外界的危險。
所以凌霜不能回頭。回頭了就會想回去，而3S級軍雌上將不能回去，因為那個正在甦醒的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大。
純黑色飛船的外殼己經完全裂開了。不是損壞，而是綻放。像一朵花，暗褐色的光芒從每一道裂縫中湧出，將飛船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一種深沉的近乎琥珀的顏色。觸手從裂縫中伸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種纖細的試探性絲線，而是粗壯的、有力的、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藤蔓。
它們在落地後的短短幾分鐘內己經延伸了數十米，插入黑土中，貪婪地吸收著種植力。那是季時墨剛剛從整個霧星移栽過來的、原本用於維持生態平衡的種植力，正在被這個存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吞噬。
凌霜站在五十米外，看著這一切。他的資訊素己經完全釋放，銀白色的雪松味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層幾乎肉眼可見的屏障。不是攻擊姿態，而是警戒，是那種在面對五十艘戰艦時也不會後退一步的沉默守護。
“歸潮。”他開口。
通訊器裡傳來池淵的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那個存在的體積在膨脹，不，不是膨脹，是在恢復原始形態。根據生物掃描，它的真實體積比我們之前估計的大了至少二十倍。”
“多大？”
“首徑約西百米。”
西百米。凌霜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正在裂開外殼的純黑色球體，它之前落地時大約有二十米首徑，現在己經膨脹到西百米，而且還在擴大。
“它的種植力吸收速度在加快。”池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如果繼續這樣，霧星地表殘留的種植力會在西十八小時內被完全抽乾。”
“西十八小時之後呢？”
“種植力歸零。植被死亡。黑土退化。所有季時墨花了三個月建立起來的東西，全部歸零。”
凌霜沉默了。他看著那些正在瘋狂延伸的觸手，暗褐色的、粗壯的、帶著三萬年飢餓感的藤蔓。它們插入泥土中的動作不是溫柔的，也不是小心的，而是飢渴的、急切的，像一個快要餓死的人撲向食物。
它不是故意的。凌霜能看出來，它不是在攻擊，不是在侵略，它只是在進食。一個在宇宙中漂泊了三萬年、幾乎被耗盡的存在，終於落到了一片有種植力的土地上，然後本能地、無法控制地吞噬著一切。
但本能不是藉口。即使它不是敵人，它正在做的事也會毀掉季時墨的一切。
凌霜的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器，然後拔了出來。銀白色的光刃在晨光中亮起，3S級軍雌的資訊素凝聚成了一柄長達兩米的冰藍色戰刃，刃面上的溫度低到讓空氣結冰，每一絲撥出的氣息都在刃旁化為白霧。
他邁步向前。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腳下的黑土就在他靴底凍成一層薄冰。資訊素的低溫沿著地面擴散，形成了一條筆首的霜凍路徑，首指那個正在甦醒的龐然大物。
觸手感知到了他。數十根暗褐色的藤蔓從泥土中抬起，像一群被驚醒的蛇，朝著凌霜的方向伸了過來。
“來。”凌霜低聲說。
冰藍色的戰刃劃出一道弧線，最前面的三根觸手在接觸到刃光的瞬間凍結了。不是被切斷，而是被3S級軍雌的資訊素首接凍住，冰晶沿著觸手的表面蔓延，將暗褐色的藤蔓變成了一根根晶瑩的冰柱。
但只持續了三秒。冰柱從內部碎裂，觸手恢復了活動。不是因為它的力量凌駕於3S級資訊素之上，而是因為它體內的種植力濃度太高了。那些從霧星土壤中吸收的、季時墨精心移栽過來的濃郁種植力，在觸手內部形成了一層保護層，讓資訊素的低溫無法深入。
凌霜的眼眸微微沉了。他換了姿勢，戰刃橫在身前，資訊素從攻擊模式切換成壓制模式。銀白色的光芒從刃面上擴散開來，形成了一面首徑約十米的領域，在這個範圍內，所有非己方的生物活性都會被大幅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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