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季時墨搖頭，“不是自殺。是——種菜。”
他看著那棵幼苗。
“種菜這種事——你得翻土、播種、澆水、等它發芽。每一步都有風險——蟲害、旱澇、霜凍。但農民不會因為有風險就不種。”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幼苗的葉片。
“因為農民知道——只要種子是好的，土地是對的，用心種——它總會發芽的。”
凌霜靜靜地看著他。
資訊素在無聲中變化著——雪松的味道變得更深、更沉，像是一棵老樹在暴風雨來臨前把根扎得更牢。
“你需要多久？”他問。
“種下幼苗——不知道。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也可能需要幾天。取決於“節點”的狀態。”
“在那之前——”凌霜轉過身，面向艙門的方向，“我來開路。”
他的背影筆首如松。
季時墨看著那個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候凌霜剛剛來到他的菜地邊。銀白色的短髮，冰藍色的瞳孔，渾身上下散發著“別靠近我”的氣息。他端了一碗湯過去，凌霜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來喝了。
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一碗湯。一句‘我等你’。一個在貧民區巷子裡蜷縮著的亞雌被一雙溫暖的手扶起來的夜晚。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間，一條一條地串聯起來，就變成了今天他們腳下這條通往未知的路。
一碗湯。
而現在——
他們站在深海七千八百米的地方，面對整個蟲族星系的命運。從一碗湯到一棵苗——這條路走了這麼遠。
他記得那天凌霜接過碗的時候，手指微微猶豫了一下。3S級軍雌上將，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銀色利刃，在一個C級雄蟲端來的碗麵前，表現出了罕見的遲疑。
不是因為不信任。
而是因為從來沒有人給他做過飯。
在凌霜二百八十七年的人生中，食物就是營養液。冷的、無味的、一口灌下去就完事的東西。沒有人問過他想吃什麼，沒有人為他花過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在廚房裡。
首到季時墨。
那碗湯改變了一切。不是因為它有多好喝。而是因為它代表了一種凌霜從未體驗過的東西：有人在關心他。不是以軍功、以等級、以資訊素匹配度的方式，而是以最簡單、最樸素的方式。
從那碗湯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凌霜。”他叫了一聲。
“嗯。”
“等我種完這棵菜——回去給你做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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