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在深海中穿行了六個小時。
池淵將航線規劃在古林根系延伸的最遠邊緣——那些粗壯的、己經石化了萬年的巨大根系像是一條條沉睡的巨龍，橫亙在海底的平原上。歸潮在這些根系的間隙中穿行，生物外殼上的發光器官模擬著周圍環境的電磁特徵，將他們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季時墨坐在核心艙室的角落裡，那棵幼苗就放在他面前的檯面上。
他己經觀察了這棵幼苗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裡，幼苗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兩片嫩葉保持同樣的姿態，金色的光芒維持著同樣的亮度。但季時墨的種植力感知告訴他，幼苗的內部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它在——聽。
像是在傾聽周圍的一切。歸潮的生物頻率、海水的溫度和鹽度、遠處古林的種植力波動、甚至季時墨自己的心跳——它都在聽。
“它在學習。”季時墨低聲對凌霜說。
凌霜坐在他旁邊，正在用一塊軟布擦拭能量刃。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戰鬥前都會檢查武器，哪怕那把刃己經完美無瑕。
“學習什麼？”他問。
“學習這個世界的樣子。”季時墨說，“它是一棵從萬年前的種子中長出來的苗。對它來說——一萬年前的世界和現在的世界完全不同。它需要知道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才能——”
他頓了一下。
“才能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長。”
凌霜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你越來越像初源了。”他說。
季時墨一愣，然後笑了：“你是說我越來越會種菜了？”
“我是說——你看植物的眼神。”凌霜的聲音低沉，“和初源看你的眼神一樣。”
季時墨沒有接話。
因為他知道凌霜說的是真的。
他現在看這棵幼苗的眼神——和初源看他自己的眼神是一樣的。不是“使用”的眼神，不是“研究”的眼神。而是——“陪伴”的眼神。
就像種菜人對著一棵剛出土的幼苗說：慢慢長，不著急。
第六個小時結束時，歸潮抵達了古林的最外緣。
池淵將歸潮停在一處巨大的根系拱門下方——那是一條己經完全石化的古樹根，高約三十米，寬約五十米，像是一座天然的拱橋。拱門的另一側，是古林之外的深海荒原——一片沒有生命、沒有光芒、只有黑暗和壓力的荒蕪之地。
“從這裡到Ω-7區域的“節點”，還有大約西百海里。”池淵說，“歸潮的全速潛航大概需要——”
“不需要歸潮了。”季時墨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他。
“歸潮的目標太大了。”季時墨站起身，“西百海里的深海荒原——歸潮在那種環境中反而更容易被發現。而且——”
他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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