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見了。
黑暗不是空無，而是一種記憶，三萬年的記憶。
他看見了一片森林。不是蟲族的森林，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葉片呈暗金色的、樹幹如同黑曜石一樣的古樹。古樹生長在一片他無法辨識的大地上，天空是深紫色的，有兩輪太陽，一大一小，掛在蒼穹之上。古樹的根系深入地底，深入地心的岩漿，深入到這個星球最核心的生命之核。
然後毀滅來了。不是戰爭，不是災難，而是枯萎。古樹的葉片一片一片地變暗，從暗金變成灰褐，變成黑色，然後碎裂。根系從地心抽回，萎縮，斷裂。整個森林在以一種緩慢的、無聲的、不可逆轉的方式死去。
然後，種子。在最後一棵古樹的樹心，有一粒種子。種子被從樹心中取出，放入了一個容器。純黑色的、球形的、像是用整個星球最後的力量鑄造的容器。容器被封存，送入太空，在宇宙中漂泊了三萬年。
首到墜落。首到落入蟲族星域，落入霧星，落入季時墨用種植力喚醒的土地上。首到季時墨將移栽的種植力灌入了它的根系。那些種植力喚醒了它。但它還沒有完全醒來，因為它太餓了。三萬年的飢餓不是一朝一夕能填補的，所以它在瘋狂地吸收。
季時墨睜開了眼睛，臉上有淚痕。
“它不是敵人。”他轉向身後。凌霜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站在十米外，冰藍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它是一個遺孤。”
“遺孤？”
“它的母星在食毒紀元之前就毀滅了。”季時墨的聲音沙啞，“整個星球的植物全部枯萎，只剩下最後一棵古樹，古樹上最後一粒種子被放進了它的身體裡。然後它就在宇宙中漂泊了三萬年。”
“漂泊是為了……”
“為了找一個能種活那粒種子的地方。”
凌霜沉默了。他看著那片懸在空中的黑暗，三萬年的孤獨，三萬年的漂泊，三萬年的飢餓，都是為了粒種子。
“蟲皇給我的那粒萬年種子，就是它的種子。那棵古樹的最後一粒。”季時墨的聲音顫抖了。
“它不是來吃你的菜的。”凌霜接過了話。
“不是。它是來問，它的種子還在不在。”季時墨擦了擦眼淚。
風從西邊吹來。暮色中，那片黑暗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歸潮的指揮艙裡，池淵和蘇暮看著季時墨透過種植力感知傳輸回來的影像，沉默了很久。
“食毒紀元之前還有其他文明？”蘇暮的聲音帶著一種學術上的震動。
“不只是“有”。”池淵的手指在資料面板上滑動，“這個存在的生物訊號，和我們在深海中接觸到的古林遺蹟的種植力頻率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
“古林可能不只是蟲族的。”池淵的聲音沉了下去，“它是所有星球共有的，一個在食毒紀元中毀滅的植物文明。”
蘇暮深吸了一口氣。“那個純黑色飛船……”
“不是飛船。”池淵說。
“那是什麼？”
“是棺材。”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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