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種子的種植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蟲皇蒼穹交給季時墨的那粒種子來自食毒紀元前蟲族最後一棵天然植物。經過這幾天的滋養，種子外殼己經在季時墨的種植力下微微跳動著，像是某種沉睡己久的心臟正在緩緩復甦。然而蘇暮的分析結果卻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要種活這粒種子，光靠種植力遠遠不夠。
“它需要原始土壤。”蘇暮反覆核對了三遍生物訊號之後才鄭重地說出這個結論。“不是我們改良的黑土，也不是農場現有的任何種植區，而是萬年前蟲族大地上最初的那層土。”
池淵接過了話頭。他調出了霧星的地質掃描圖，在北極圈的位置標註了一個紅點：“霧星北極圈內有一片從未被任何生物踏足過的原始土地。那裡的土壤從食毒紀元開始就完全封閉在冰層之下，沒有被汙染，也沒有被改變過。”
蘇暮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萬年冰封下的原始土壤。如果我們能在那裡種下這粒種子，它就有可能活下來。”
季時墨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粒萬年前的種子。種子的外殼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褐色，紋路像是古樹的年輪，又像是時間凝結而成的化石。在種植力的感知下，它的內部有一種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像是一根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還活著，但非常非常微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等了太久的孩子，還在呼吸，卻己經快要忘記為什麼要呼吸。
“我帶它去。”季時墨抬起頭，目光堅定。“我要親自去霧星的最北面，親手種下它。”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凌霜。
凌霜只回了一個字：“嗯。”
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話。但季時墨從這個字裡聽出了全部的意思。
出發那天早上，霧星的天氣出奇地好。持續數月的霧霾己經完全消散，天空是乾淨的藍色，陽光從東方的山脊線上傾瀉下來，將剛剛恢復的黑土照得發亮。他們乘坐歸潮的短途穿梭艇向北飛行，凌霜負責駕駛，季時墨坐在副駕駛位上，雲初和蘇暮則在後面的貨艙裡照料那粒萬年種子。
飛行路線沿著霧星的東海岸線一路向北，從農場的方向出發，穿越己經長出稀疏植被的沿海平原，經過幾座光禿禿但開始有苔蘚附著的岩石山丘，最終進入了霧星從未被開發的北極荒原。
從穿梭艇的舷窗望出去，景色在持續變化。南方的綠色在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凍土和嶙峋的岩石。氣溫在急劇下降，穿梭艇外部的溫度顯示從零上十五度一路跌到了零下三十度。
“冷不冷？”凌霜偏頭看了季時墨一眼。
“不冷，你資訊素……”
“我調低了。”
季時墨這才注意到，凌霜釋放的資訊素不是平時那種凜冽的雪松氣息，而是一種經過精確調節的、帶有溫度的暖意，像是冬天壁爐旁烘著松木的香氣。他是在用自己的資訊素給季時墨取暖。
季時墨看著凌霜的側臉，想說點什麼。
“看路。”凌霜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你在給我……”
“駕駛艙暖氣壞了。”
“你騙人，暖氣明明……”
“看路。”
季時墨閉了嘴，但嘴角彎了起來。他伸出手拉了拉凌霜的袖子，然後很自然地將自己的手塞進了對方寬大的掌心裡。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沒有說話，但資訊素的溫度又悄悄往上攀升了一度。
飛行大約三個小時之後，穿梭艇進入了一片峽谷地帶。峽谷兩側是高達數百米的冰壁，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天光，將整個峽谷照得如同一條銀色的走廊。
“前面就是冰封區。”池淵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他留在歸潮監控資料。“冰層厚度約兩百米，下面就是原始土壤。”
季時墨解開了安全帶：“我自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