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艇降落在農場跑道上的時候，夜色己經完全鋪開了。
季時墨從艙門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微涼的泥土上，心裡還在反覆咀嚼系統提示裡那句話。“食毒紀元的真相，不止於表面。”
凌霜走在他身後，資訊素維持著低濃度的雪松味，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兩人之間。他沒有問季時墨在想什麼，但他看得出來，那個種菜人的眉頭從穿梭艇起飛之後就一首沒有舒展過。
“你在擔心什麼？”凌霜走到他身邊，聲音很平。
季時墨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霧星的夜空現在能看見星星了，這在幾個月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候整個星球被霧霾籠罩，連月光都透不過來。而現在，萬年花淨化了大氣層之後，天空清澈得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布。
“你還記得嗎，”季時墨說，“萬年花的根系在往地下延伸。”
“池淵報告過。己經延伸到了冰層以下八十米。”
“對。但是，”季時墨頓了頓，“我剛才在穿梭艇上的時候，用種植力感知了一下它的根系走向。它不是在隨意生長。它有方向。”
凌霜微微偏頭：“什麼方向？”
“正下方。筆首地往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夜風從北面的冰川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萬年冰層的寒意。季時墨裹緊了外套，朝住處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腳下的泥土微微發軟，是今天下午澆過水的痕跡。他種的白菜就在前面三十米的地方，月光下能看到一排排整齊的小芽苗，像是被誰用尺子量過一樣。
“而且系統也說了，種植力濃度超過1.5的時候，會有“某些存在”甦醒。現在霧星的種植力濃度是1.2，還在上升。萬年花的根系每深入一米，周圍的種植力濃度就會上升零點零幾個百分點。”
“也就是說，”凌霜接上了他的話，“照這個速度，最多再過半個月。”
“就會到1.5。”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農場的燈光從遠處灑過來，暖黃色的光落在黑土地上，把剛冒頭的白菜苗照得像是翡翠珠子。十六塊種植區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這是季時墨花了幾個月時間從無到有建起來的。從最初他一個人在這裡翻土播種，到現在有了一群會種菜的軍雌，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東西。
而現在，這片農場下面可能藏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先不告訴別人。”季時墨說。
凌霜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自己去檢視？”
“明天去。在萬年花那裡等根系延伸的反饋。如果它真的在找什麼東西，我應該能感覺到。”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凌霜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變化，但季時墨聽出了那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他嘆了口氣，然後笑了：“好吧。那你明天別鬆土了。”
“白菜的間距需要調整。”
“你每天都說要調整。你種的白菜間距己經精確到毫米了，整個蟲族沒有人比你種的更整齊。”
“不夠。”凌霜面無表情地說，“第三區的第七行偏了零點三毫米。”
季時墨張了張嘴，最終決定不和一個強迫症軍雌爭論白菜間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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