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在收到蘇禾的資訊後,提前結束了當天的巡邏返回基地。
他在實驗室裡聽完了蘇禾的轉述,又親自讀取了柏青提供的資料晶片。整個過程用了將近三個小時。凌霜的臉上始終維持著一貫的冷靜,但蘇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閱讀到某些段落時微微收緊了。
“食毒紀元是人造的。”凌霜合上資料板,聲音低沉,“赫爾曼的組織製造了那場災難,壟斷了食物供應鏈。這個秘密如果被公開,足以顛覆整個蟲族社會的權力結構。”
“所以我們手中的不只是一顆種子。”蘇禾說,“而是一把鑰匙。”
凌霜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深沉而凝重,像是在思考一盤棋的每一步走向。
“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有哪些?”凌霜問。
“你,我,柏青。蒼穹陛下可能知道一部分。”蘇禾回答,“顏司和蘇暮還不確定,我只是發了初步的聯絡訊號。”
“先不要擴大知情範圍。”凌霜說,“訊息一旦洩露,赫爾曼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
蘇禾同意。兩個人就著這個話題又討論了很久,制定了初步的應對方案。核心思路很簡單:在赫爾曼動手之前,讓原初之種成功發芽。一旦原初之種展現出實際的生態改造效果,赫爾曼所謂“不可控安全風險”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討論結束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
凌霜站起身,走到窗邊。北境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在天幕上拉出一條壯麗的光帶。遠處的荒原在星光下沉默著,像一片沉睡的大海。
“出去走走?”凌霜忽然問。
蘇禾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兩個人披上外套,走出基地。夜風帶著北境特有的乾冷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遠處銀霜蘿蔔田散發出的淡淡薄荷清香。凌霜自然地走到了蘇禾的上風口,替他擋住了一半的風。
他們沿著基地外圍的小路慢慢走著。月光灑在腳下的泥土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輝。那些剛剛淨化過的土地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軟,彷彿隨時準備迎接種子的到來。
“你知道嗎,”蘇禾忽然說,“我有時候會覺得不可思議。”
“什麼?”凌霜偏頭看他。
“我剛來到蟲族的時候,什麼都不懂。種菜被人笑話,做飯被人當成怪物。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只能在這個荒涼的地方一個人待著。”蘇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現在我站在這裡,身邊有你,腳下有綠色,手裡有一顆改變世界的種子。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快到我有時候會覺得不真實。”
凌霜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蘇禾。月光落在蘇禾的臉上,映出一雙明亮而溫柔的眼睛。
“這是真實的。”凌霜伸出手,輕輕捧住蘇禾的臉頰。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觸碰在蘇禾臉上時有一種粗糙而讓人安心的質感。
“你種下的每一棵菜,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是真實的。”凌霜的聲音低緩而認真,“不要懷疑自己,蘇禾。你比你想象的更了不起。”
蘇禾的鼻子微微一酸。他很少在凌霜面前表現出脆弱,但偶爾在這樣安靜的夜裡,所有的堅強都會不自覺地鬆動一些。
他向前邁了一步,將額頭抵在凌霜的胸口。凌霜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耳膜。
“凌霜,如果有一天我失敗了……”
“不會。”凌霜的手臂環上蘇禾的肩膀,將他緊緊攬入懷中。
“我是說如果。”蘇禾悶悶地說。
凌霜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嘴唇貼在蘇禾的發頂。
“如果失敗了,我就把你扛回肩上,走回我們最開始的那個菜園。”凌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然後我們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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