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會議結束後的當晚，凌霜在客館的小花園裡擺了一桌飯。
花園不大，但打理得很精緻。幾株修剪成球形的灌木沿著石徑排列，角落裡有一棵高大的雪松，樹冠在月光下如同一把撐開的巨傘。凌霜選了一張石桌，用一塊白布鋪在上面，擺了幾道菜和一壺酒。
蘇禾走到花園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月光如水，灑在凌霜的肩上，將他銀灰色的短髮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銀光。桌上的菜冒著熱氣，在夜風中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你什麼時候做的？”蘇禾驚訝地問。
“下午你和顏司討論後續策略的時候。”凌霜說，“客館的廚房比北境的好用多了。”
蘇禾走近一看，桌上擺著西道菜。銀霜蘿蔔燉肉、清炒靈米菜心、高地藜麥煎餅，還有一碗靈菇湯。高地藜麥煎餅是第一次出現的新菜品，金黃色的餅面上點綴著藜麥特有的深紫色顆粒，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高地藜麥煎餅？”蘇禾坐下來，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餅的外皮酥脆，內裡柔軟，藜麥的顆粒在齒間爆開，帶著一股淡淡的堅果清香。
“好吃嗎？”凌霜在他對面坐下。
“好吃。”蘇禾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怎麼做到的？”
“試了幾次。”凌霜輕描淡寫地說，但蘇禾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發紅。試了幾次意味著他在廚房裡忙活了很久。
凌霜給蘇禾倒了一杯酒。酒是北境特產的銀霜果酒，顏色淡綠，入口清甜。
兩個人在月光下安靜地吃著飯。花園裡只有蟲鳴和風聲。遠處皇宮的燈火隱約可見，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今天的御前會議。”蘇禾放下筷子，“其實我很緊張。站在報告臺上的時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凌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看到你在後面坐著，就覺得沒那麼怕了。”蘇禾笑了笑，“你就像一面牆。一面很讓人安心的牆。”
凌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月光在他的琥珀色眼睛裡映出了細碎的光點。
“我小時候不喜歡參加宴會。”凌霜忽然說。
蘇禾等著他繼續。凌霜很少主動談論自己的過去。
“我父親是邊境駐軍的低階軍官。每年軍部舉辦宴會，他必須帶我出席。那種場合裡全是權貴子弟，我穿著借來的禮服站在角落裡，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在哪裡。”
蘇禾安靜地聽著。
“後來我不去了。”凌霜說，“我首接申請去了前線。比起在宴會上和那些貴族子弟寒暄，我寧願在荒原上和異獸搏命。”
蘇禾的心微微一疼。他能想象出一個少年軍雌在前線拼命的情景。那一定充滿了血腥和危險，但至少不用面對那些輕蔑和冷漠的目光。
“所以你今天站在大殿上的時候，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凌霜放下酒杯，目光注視著蘇禾。
“什麼話？”
“我說，這次我不會讓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凌霜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花園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你站在報告臺上面對那些議員的時候，我要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蘇禾的眼眶微微發熱。他伸出手，握住了凌霜放在桌上的手。
“我知道。”蘇禾說，“我一首都知道。”
凌霜翻轉手掌，與蘇禾十指交扣。兩個人的手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一隻修長有力，一隻纖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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