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禾鑽進了石中倉。
這是春潮之後他第一次下到最底層。那扇刻著“勿擾”的門己經碎成了齏粉，甬道壁上嵌滿了銀藍色的光，走起來像在一條銀河裡穿行。
底層的大空腔變了。
巨根還在，但不再是暗的了。通體銀藍的光穩穩地亮著，一呼一吸間，無數細根從它身上伸出來，扎進西面八方的土層。上一次來的時候只有幾十條細根，現在己經有上百條了，像一張正在緩慢鋪開的大網。
蘇禾走到巨根前，蹲下來，把手掌貼上根鬚。
溫暖的脈動傳過來。不是語言，是畫面。
他又看見了萬年前的青壤。但這次視角不同，不是從天空俯瞰，是從地底往上看。他看見祖根伸展的樣子，一條主根扎進地心，分出無數支脈，支脈再分，像樹根一樣層層展開，貫穿整顆星球。
然後畫面一轉。
他看見了十二顆星球。
每一顆都是一條根，從同一個地方分出來，穿過虛空，伸向十二個方向。十二顆星球像十二顆果實，掛在同一棵樹的最末端。
蘇禾看著這幅畫面，心跳得很快。
“一棵樹。”他低聲說，“真的是同一棵。”
巨根的光脈了一下，像在點頭。
蘇禾在底層待了兩個小時，把種子袋裡的五十種種子全部取出來，一顆一顆擺在巨根面前的石臺上。他要讓祖根“認”這些種子。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巨根的細根伸出來，輕輕碰了碰每一種種子。碰過的種子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銀光，然後銀光消退，種子恢復了原樣。
“它在記住它們。”蘇禾對跟到門口的凌霜說，“認過了，以後種下去，根會認得。”
“跟蓋章似的？”
“差不多。”蘇禾笑了，“老祖宗蓋章。”
凌霜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一句：“你以前給種子編號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像檢閱部隊。”
蘇禾樂了。“種子就是兵。每顆都得點齊了才能出發。”
認到第三十七種的時候，巨根停住了。
蘇禾看著它用兩根細須把那粒種子捧起來，反覆碰了好幾次。那是一粒很小的種子，灰綠色的外殼，跟其他種子沒什麼區別。但巨根的反應明顯不同，細須微微顫抖，像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這粒是什麼？”凌霜走進來，湊近看了看。
蘇禾翻了翻守倉人的手札。手札裡對這粒種子的記載很簡短：“歸本。十二星輪種之末種。植於最後一顆星球之頂，可合萬根為一。”
蘇禾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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