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星那邊，蘇暮瘦了。
不是餓瘦的，是忙瘦的。苔田從十平方公里擴到了八十，又擴到了兩百。原來只有他一個人盯著，現在手下有三十幾個技術員，分成六組，輪班鋪苔蘚、測資料、引淨水。蘇暮自己的實驗室都快長草了，他本人反倒天天泡在田裡，曬得跟塊炭似的。
“蘇研究員，您該歇歇了。”手下的技術員小周勸他，“您哥在故土也沒這麼拼命。”
“我哥在故土有凌霜上將幫他扛東西。”蘇暮推了推眼鏡，汗水順著鏡腿往下淌，“我這兒有什麼？有個破記錄板，還老沒電。”
小周憋著笑不敢接話。
蒼穹前兩天派人傳了口諭，說苔田的事辦得好，讓蘇暮注意身體，別跟他哥一樣拼命。蘇暮聽完心裡美滋滋的，轉頭又扎進了田裡。陛下說注意身體，那意思是活兒幹得好，不是讓他歇著。這他懂。
蘇暮蹲在苔田邊上，手裡攥著一把暗紫色的土。苔蘚鋪過的地表己經泛出了一層灰綠色，毒素從百分之九十多降到了不到三成。他把土搓了搓，忽然停住了。
“小周。”
“在。”
“你看這個。”
小周湊過來。蘇暮手指間的土裡，有一根極細的白色絲線，比頭髮粗不了多少，正從苔蘚的根部伸出來，往深處鑽。
“是根。”蘇暮的聲音變了，“不是苔蘚的根。是別的什麼東西的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白絲連著土一起挖了出來。白絲很細，但韌性極強，拉了半尺長都沒斷。絲的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銀光，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蘇暮看了半天，忽然把土一扔，拔腿就跑。
“去實驗室！”
他跑回實驗室，把白絲放到顯微儀下。銀光放大之後，他看見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白絲的內部有液體在流動。不是水，是一種帶著銀色熒光的營養液，沿著絲內的管道從一端流向另一端，速度不快，但非常穩定。
“活的。”蘇暮喃喃道，“這不是植物根，也不是菌絲。這是……”
他翻遍了資料庫，最後在一本古老的農書殘卷裡找到了一段話。
“祖根分脈，行於地下，萬載不絕。遇淨則生，遇毒則伏。見銀光者，祖根近矣。”
蘇暮盯著那根白絲看了很久，手開始抖。
他拿起通訊器，給故土發了條資訊。因為星橋剛通不久，訊號偶爾會抖，他連發了三遍才成功。
“哥，母星的地下，有東西在長。”
訊息傳到的時候，蘇禾正在給新開的苗圃澆水。
他看到資訊的時候先是愣了，然後把噴壺一擱，跑到通訊臺前把凌霜拽了過來。
“我弟說母星地下有祖根分脈。”
凌霜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祖根？”
“就是故土農書裡說的那個。青壤的根醒過來以後，我查過一些資料。萬年前的先祖把整顆星球的生態核心叫祖根，一棵星球只有一個主根，但主根會分脈，分脈伸到星球各處，像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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