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藜麥田中，風吹過來，麥浪一層一層地湧動，沙沙的響聲像有人在遠處低聲哼歌。他赤著腳踩在泥裡，泥土溫熱，從腳趾縫裡慢慢擠上來，舒服得他想嘆氣。
但田地盡頭站著一個人，背影模糊，怎麼都看不清。
蘇禾朝那個人走過去。走了很久，麥浪越來越高，沒過了膝蓋，沒過了腰，最後連胸口都被金色的穗子淹沒了。他撥開麥穗繼續走，那個人還是站在那裡，不遠不近。
“喂。”蘇禾喊了一聲。
那人沒回頭。
蘇禾加快了腳步。麥田開始變樣，金色的穗子一根根變成了銀色，風也不吹了，空氣凝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凍在了原地。腳下的泥土變硬、變冷，銀霜從地表蔓延上來，凍得他腳底板發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泥土裡長出來的不是藜麥了。是一根一根銀色的細藤，密密麻麻地紮在凍土裡，朝著同一個方向伸展。
那個方向，是天上的星星。
蘇禾猛地抬頭。
滿天星辰中，有一顆正在緩緩變亮。不是反射恆星的冷光，而是自己發出來的、帶著脈動的暖光。那顆星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亮到蘇禾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透過根系、透過土壤、透過銀霜手環，一路傳到他的精神核心裡。那個聲音只說了一個字，但蘇禾聽懂了它的意思。
疼。
他一下從鞦韆上彈了起來。
凌霜正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猛地坐首，差點把碗摔了。
“做噩夢了？”
蘇禾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才從夢境裡緩過來。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院子裡的地藍花開得正好，苦蕎在風裡晃著穗子，一切都很正常。
“不是噩夢。”蘇禾搓了搓臉，“我夢見那顆星了。”
凌霜在他旁邊坐下，把綠豆湯放到石桌上。“哪顆？”
蘇禾抬手指了指天。這會兒是白天，什麼星星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顆星在那裡。昨晚原初之芽透過銀霜手環傳遞的訊號，就是從那顆星的方位來的。
“就是這個。”蘇禾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冰涼的甜意從喉嚨滑到胃裡，整個人徹底清醒了，“凌霜，那個訊號變強了。我在夢裡都能感覺到。”
凌霜的表情嚴肅起來。“變強了多少？”
“大概……翻了一倍？”蘇禾不確定地比了比，“我說不好。精神力這東西沒法量化，但昨晚那個感覺就像有人在你耳邊說話，從蚊子的嗡嗡聲變成了敲鑼。”
凌霜想了想。“需要去一趟皇宮？”
“嗯。”蘇禾放下碗，“我想先去問問原初之芽。它昨天傳遞的訊號太突然了，我沒來得及細問。”
兩人去了北境。
準確地說，是蘇禾的精神體透過銀霜手環連線到了原初之芽的精神網路。他的肉體還坐在凌霜旁邊，但意識己經沉入了那片由銀色藤蔓構成的廣袤網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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