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變成了六個月。
蘇禾最初只打算在這顆星球上待半年就回去。但現在他不想走了。
不是因為捨不得那些故土藜，而是因為這片綠色才剛剛開始。
六個月的時間，破曉號周圍的綠色區域己經擴充套件到了方圓五公里。故土藜和銀霜草的共生體像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緩緩覆蓋在暗紅色的土壤上。空氣中毒素的含量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最讓人振奮的是，在共生體覆蓋的中心區域，土壤表面第一次出現了薄薄一層腐殖質。
那是植物殘體分解後形成的有機層。在蟲族世界，這是最普通不過的東西。但在這顆萬年沒有生命的星球上，這一層薄薄的腐殖質比黃金還珍貴。
“你踩踩看。”蘇禾興奮地讓凌霜試。
凌霜踩了一腳。腳下不再是乾硬的紅色土殼，而是鬆軟的、略帶彈性的觸感。
“像踩在苔蘚上。”凌霜說。
“那就是苔蘚。”蘇禾笑著說，“故土藜的變異體。它在進化。這三個月裡，有些故土藜發生了基因突變，變成了匍匐生長的苔蘚形態。它們覆蓋在地表上，保溼、固土、分解毒素。”
“植物也會自己想辦法。”
“當然。”蘇禾蹲下來，撥開一層苔蘚，露出下面的土壤。灰色的土壤中夾雜著細小的白色顆粒，那是被分解後的毒素殘餘。“你看，毒素被分解以後變成了礦物質。這些礦物質反過來滋養了植物。毒素越多，養分越多，植物長得越好。”
“以毒為食。”
“嗯。”蘇禾的目光亮亮的，“這就是這顆星球的原生智慧。萬年前這裡的植物就學會了跟毒素共存。我做的事情不過是幫它們找回了 fotten 的記憶。”
凌霜看著他蹲在地上絮絮叨叨的樣子，忽然說：“你變了。”
“什麼？”
“你以前不會用我們那邊的詞了。”
蘇禾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凌霜在說他剛才夾雜的“蟲族世界”用語。他穿越過來這麼多年，己經完全融入了蟲族的生活習慣，偶爾還會蹦出幾個前世的詞。
“習慣。”他趕緊找補，“就是有時候嘴瓢。”
凌霜笑了。他走過來，將蘇禾從地上拉起來。“蹲太久了，起來走走。”
兩人在綠色區域中散步。腳下的苔蘚柔軟而有彈性，走起來像在踩棉花。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清苦氣味，是故土藜釋放的淨化因子。
“好聞嗎？”蘇禾問。
“像藥。”
“藥也是好的。”蘇禾深吸一口氣，“這說明空氣正在變乾淨。”
他們走到綠色區域的邊緣。再往外就是暗紅色的荒原了。兩種顏色在這裡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綠色這邊生機勃勃，暗紅那邊死氣沉沉。
“有時候覺得挺殘忍的。”蘇禾看著那條分界線說。
“什麼？”
“這條線。一邊是活的，一邊是死的。只差一步，那邊就過不來。”
凌霜看著那條線，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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