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是半夜闖進皇宮的。
守門的禁衛看見他抱著一個金屬箱子狂奔而來，齊刷刷舉起了武器，等看清來人那張寫滿“天塌了”的臉，又默默把武器收了回去。
“蘇研究員，”禁衛隊長揉了揉太陽穴，“這個時辰，陛下己經歇下了。”
“歇不了。”蘇暮喘著氣，眼鏡都歪了，“真歇不了。你讓我進去，出了事我擔著。”
禁衛隊長看了他三秒，側身讓路。整個皇宮都知道，這位蘇研究員是首席種植師的親弟弟，也是蟲皇陛下近些年少有的、說見就能見的人。
蒼穹確實沒睡。
老蟲皇披著外衣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幾份南方的災情摺子，咳嗽一聲壓著一聲，看見蘇暮連門都沒敲就衝進來，也不惱。
“慢慢說。”蒼穹說，“先喘勻了。”
蘇暮把箱子往桌上一放，開啟，裡面是一臺便攜顯微儀和幾片封裝好的苔蘚標本。他手指哆嗦著調出影像，把光屏轉到蒼穹面前。
“陛下，您看這個。”
光屏上是苔蘚細胞的放大影像。暗紫色的毒素顆粒被細胞主動包裹、吞噬，然後在一種銀色的酶液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變成一粒粒灰白色的無害礦物質。
“這是我哥從故土寄回來的苔蘚。”蘇暮的聲音發抖，“我反覆測了十七遍。它不是扛著毒素活，它是吃毒素。吃下去，排出來的是養分。效率比咱們實驗室最好的解毒菌劑高西十倍。”
蒼穹盯著那段影像看了很久。
燈光下，老蟲皇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擠在一起，看不出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光屏上點了點。
“你確定，這東西在咱們星球的毒土裡也管用？”
“我下午就在實驗田裡試了。”蘇暮把另一組資料調出來，“北城區三號地，您知道那塊地，荒了八十年，土裡面毒素含量高到儀器爆表。我把苔蘚鋪上去三個時辰，表層毒素降了百分之七。”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
蒼穹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蘇暮以為他累了，正想勸他歇息，老蟲皇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八十年前朕去過那塊地。”蒼穹說，“那時候朕還想著，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把它種活。後來批了三回方案，花了無數信用點，連一棵草都沒長出來。”
他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有一種蘇暮看不懂的光。
“朕的種植師在萬里之外，給朕寄藥方回來了。”
“陛下的意思是……”
“擬旨。”蒼穹坐首了身體，那一刻他不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倒像年輕時那個一言九鼎的蟲皇，“北城區三號地起，劃出十平方公里，建苔田。所需人力物力，戶部優先撥付，誰的摺子擋路，讓他來找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主事的人，就你。”
蘇暮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太年輕，想說這麼大的事他扛不動。可話到嘴邊，看著老蟲皇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臣……領旨。”
蒼穹點點頭，重新拿起摺子，擺了擺手讓他退下。蘇暮抱著箱子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老蟲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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