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邊。”凌霜把育苗盤放下，“昨晚雷達掃到西北方向有地動，我去看一眼。”
“地動？”
“小動靜。”凌霜說得輕描淡寫，“看完順路把苗帶過去，那邊新開的八條田壟等著栽。”
蘇禾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端得西平八穩的育苗盤。
這位在蟲族戰場上一刀能劈開重型機甲的煞神，如今每天的日程是：早起巡邊，回來栽苗，中午修灌溉管，下午翻土，晚上給育苗盤編號。栽苗的動作比蘇禾還標準，坑裡放苗、覆土、澆水，深淺分毫不差。蘇禾懷疑他在軍中疊被子都沒這麼認真。
“看什麼？”凌霜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看你。”蘇禾嘿嘿笑，“凌霜上將，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那種嘴上說自己只會打仗，結果偷偷把家務幹得比誰都好的人。”
凌霜面無表情地把一盤苗塞進他懷裡。“堵上你的嘴。幹活。”
兩人在田邊忙到中午。蘇禾挖了土樣分析，發現這片瘋長的苔蘚下面埋著一大塊毒素結晶岩，毒素含量是周圍的幾十倍。苔蘚不但不怕，反而圍著結晶岩紮了根，根系像一張網把整塊岩石裹了起來。
“它在吃石頭。”蘇禾眼睛發亮，“越毒它越來勁。凌霜，咱們不用清毒源了，把苔蘚往毒源上引就行，它自己會去啃。”
“嗯。”凌霜應了一聲，把一盒加熱好的口糧塞到他手裡，“先吃飯。”
“等會兒，我把這個資料記完。”
“蘇禾。”
“好好好，吃吃吃。”
蘇禾捧著飯盒蹲在田埂上吃，吃著吃著就開始傻笑。凌霜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啃著壓縮餅乾，目光卻一首掛在他身上，看他吃完了最後一口，才把自己盒裡那塊沒動過的肉乾撥了過去。
“我吃不完。”凌霜說。
蘇禾瞥了他一眼。這人每回“吃不完”的東西，恰好都是他愛吃的。
他沒拆穿，低頭把肉乾吃了。
傍晚，通訊臺傳來提示音。中繼無人機帶回了蟲族母星的訊息包。蘇禾衝進艙裡，先看到蘇暮的信，看著看著一拍桌子。
“成了！苔田批了！我弟主事！”他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看到末尾蒼穹那句口諭，安靜了幾秒，咧嘴笑了，“陛下還說讓我好好種菜。這話說的，我哪天不好好種菜了。”
凌霜站在他身後，看著光屏上弟弟發來的苔田影像，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蘇禾的頭髮。
“家裡挺好。”凌霜說。
“嗯。”蘇禾靠在他手臂上，“挺好。”
那天夜裡蘇禾在實驗室整理苔蘚資料，整理到後半夜，趴在臺子上睡著了。
凌霜進來的時候，他正抱著一摞記錄表打呼嚕，臉壓出一道紅印子。凌霜站著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把人連人帶毯子打橫抱起來。蘇禾迷迷糊糊哼唧了一聲，嘴裡含混地嘟囔：“苗……三號棚的苗別凍著……”
“凍不著。”凌霜低聲說，“棚溫我調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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