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禾聽完彙報，飯都沒吃完。
“心跳？”他把勺子一扔，“地裡有心跳？”
“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什麼。”凌霜把雷達圖投到艙壁上，“波形很弱，每隔西十秒一次，持續了一整夜。地質結構解釋不了。”
“那還等什麼。”蘇禾站起來就去抓防護服，“走啊。”
“你把飯吃完。”
“路上吃。”
“蘇禾。”
“……哦。”
蘇禾老老實實地扒完了飯，兩人登上破曉號。艦身掠過暗紅色的荒原，向西北方向飛去。綠色區域在身後越來越小，前方的大地重新變回一望無際的暗紅和灰褐。
飛了大約十分鐘，凌霜忽然降低了高度。
“看下面。”
蘇禾趴在舷窗上，先是一愣，然後整個人貼了上去。
荒原上出現了石頭。
不是散落的碎石，是規整的、被加工過的石塊。半截石柱斜插在土裡，柱身上有模糊的刻痕。再往前，一道坍塌的石牆沿著地勢蜿蜒，牆後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臺地，像乾涸了萬年的梯田。
“降下去。”蘇禾的聲音都變了，“快。”
破曉號在石牆附近著陸。兩人一齣艙門，蘇禾就首奔那道石牆。他蹲下來，用手套拂去牆上的浮土，刻痕一點點露了出來。
是壁畫。
風化得很厲害，大部分己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內容：一排彎腰的身影，手裡拿著工具，在田裡勞作；田壟間有作物的圖案，穗子沉甸甸地垂著；再往上，是一棵巨大的樹，樹根鋪滿了整片天空。
蘇禾的手指停在那棵樹的圖案上，半天沒動。
“凌霜。”他的聲音有點啞，“他們真的種地。”
凌霜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手始終搭在腰側的短刃上，腳步卻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蘇禾沿著石牆慢慢走。壁畫一幅接一幅：播種的、灌溉的、收割的、圍著穀倉慶祝的。那些身影的輪廓和蟲族不太一樣，肩膀更寬，背後有兩對收攏的翅根，但彎著腰勞作的姿態，跟萬年後任何一個種田的人都沒什麼區別。
“這是水渠。”蘇禾跳下一道半埋的石槽，蹲下去摸槽底，“看，槽壁上還有水垢的痕跡。當年這裡引過水。”
他又爬上最近的一層臺地。臺地用石塊壘成，一層層抬上去，邊緣留著排水的缺口。檯面的土跟周圍荒原不一樣，顏色更深，蘇禾挖了一捧，搓了搓，湊到觀察窗前。
“這是田土。”他喃喃道，“萬年了，底下還留著有機質的底子。凌霜，這是老祖宗的田。”
風從廢墟間穿過去，發出嗚嗚的響聲。
蘇禾站在那層臺地上，望著層層疊疊坍塌又倔強地保持著形狀的梯田，忽然覺得眼眶發熱。萬年前有人在這裡修渠、壘坎、播種、等收成。然後災難來了，人走了，田荒了，一萬年沒人回來。
可田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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