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第二天上午開的。
沒他們想的那麼玄乎。蘇禾把手腕貼上去，銀霜手環的光和門上的紋路對上，螺旋紋一圈圈亮到中央，然後石壁深處傳來沉悶的機括聲，萬年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凌霜一隻手扣著蘇禾的後腰，另一隻手握著短刃，擋在他半步之前。
石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股陳舊、乾燥、混著淡淡草木氣息的空氣湧出來。照明棒的光投進去，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鑿出來的倉。石室中央是一排排石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陶罐和石匣，大的半人高，小的巴掌大，每個都封著蠟，貼著標籤。標籤上的文字古拙，蘇禾蹲下來辨認了幾個，手開始抖。
“這是……粟。”他指著一隻陶罐，“這個是“青耳”，這個……“圓薯”。凌霜，全是種子。”
他站起來，一排一排看過去。石架上碼著上百個容器，分門別類，標註清楚，旁邊的石牆上還刻著圖文：播種的時令、輪作的次序、灌溉的水量、堆肥的配比。
這是一座種子庫。
萬年前的人，在災難來臨之前，把能留的種子全留在這裡了。
蘇禾走得很慢。他不敢碰那些陶罐，像是怕驚碎了什麼。走到石架最裡側，他停住了。
那裡放著一張石案。案上沒有種子，只有一塊刻滿字的石牌。石牌前面，擺著一隻空了的陶碗，碗沿還留著乾涸的茶漬。
蘇禾一行一行讀石牌上的字。
“吾名守倉。故土農人，職司種倉。毒禍起，族人登舟西去，吾留。”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石室裡輕輕響著。
“舟可載人，載不得萬種。種在此，根在此。吾守之。”
“吾不知能守幾時。倉中有食三載，水有暗渠。若吾歿，願後來者見此倉，知故土曾有萬頃良田，知我族人非棄土而走，實是土不能留人。”
“倉中諸種，皆有活法。石牆刻之。若有通脈之人至，依圖復耕，故土可蘇。”
“吾老矣。門前有樹，為先祖手植，今亦枯矣。吾將身赴樹下，化作泥，養它一養。”
最後一行字刻得很淺，像是刻到最後沒了力氣。
“後來者，若田復青，替吾看一眼。”
石室裡安靜極了。
蘇禾站在石案前，低著頭，半天沒動。凌霜站在他身後，也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了按他的後頸。
過了很久，蘇禾伸手，把那隻空陶碗捧起來，用袖子一點點擦乾淨。
“看到了。”他對著石牌，聲音悶悶的，“田正在青。”
他把陶碗放回原處，規規矩矩擺好，後退兩步，拉著凌霜一起，對著石牌鞠了一躬。
“前輩放心。”蘇禾說，“倉我們接了。田我們種。您安心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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