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底壓著一小片獸皮。獸皮上用炭畫著一幅圖：一株粟，下面畫了幾隻蟲子，蟲子揹著殼，殼沿鑲邊。筆觸極簡，但蘇禾一眼就認出來了。
“墩墩。”他抬起頭，“萬年前的人就知道它們。”
圖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小字，不是正式的記載，倒像誰隨手記的便條：“此蟲飼田，勿傷，冬則入土蜷眠，春雨後自醒。”
“連冬眠的習性都記著。”蘇禾小心地把獸皮展平，“種地的人都一個樣，田裡什麼東西有用，一筆一筆都得給後人留著。”
凌霜接過獸皮看了看，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沉默片刻。
“守倉人留的？”
“字風不像。石牌上的字刻得工整，這個是隨手寫的。”蘇禾想了想，“說不定是更早的人。種地的筆記，一代代傳，傳到守倉人手裡，一塊兒封進了罐子。”
他把獸皮吹乾，跟種子收在一起，動作輕得像在收一捧火種。
石室最深處還有一道小門。
門沒有封，虛掩著，門上刻的字和外面不一樣。外面的字是囑咐，這道門上只有兩個大字，刻得極深，筆鋒凌厲。
“勿擾。”
凌霜上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臉色微變。
門後面是一條斜著向下的甬道，深得看不見底。那個西十秒一次的心跳聲，從甬道深處傳上來，比在地面上聽見的清晰十倍，沉穩，厚重，一下，一下，震得人胸腔發悶。
“根在下面。”蘇禾輕聲說。
他閉上眼，精神力往甬道里探了探。探到一半就被彈了回來，不是被攻擊，是一種溫和而堅決的阻攔，像一隻大手輕輕按住他的額頭，把他推回來。
蘇禾睜開眼，非但不怕，反而笑了。
“它讓我現在別下去。”
“它？”
“下面那位。”蘇禾看著“勿擾”兩個字，“它還在睡。前輩的牌子上沒提它，但這門是守倉人留的。他知道下面有東西，知道它在睡，所以讓我們別吵。”
凌霜盯著那道小門看了一會兒，伸手在門框上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機關，才收回手。
“那就不吵。”凌霜說，“門照原樣掩上。”
他說著，從裝備裡取出一卷封條，沒有封死，只在門縫處輕輕貼了一道，又壓了塊小石頭做記號。蘇禾看著他做這些，心裡踏實。這個人連“不打擾”三個字都做得滴水不漏，分寸感像是刻在骨頭裡。
“你說它在底下睡了多久？”蘇禾輕聲問。
“跟這倉一樣久。”凌霜說，“說不定更久。”
“那等它自己想醒。”蘇禾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小門，“咱們種地，不催命。”
兩人退出石室。蘇禾在石門外面站了一會兒，把帶來的東西擺了出來。
是見面禮。一捧新收的故土藜種子，一小罐母星的銀霜茶，還有一盆剛移栽的苔蘚。
他把東西放在石階上，衝著石門裡說：“前輩，家裡來信了。老家那邊，菜種得很好。苔田也成了。您惦記的事，都有人接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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