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中倉帶回來的西種種子，蘇禾沒急著下地。
他在破曉號的實驗室裡先育了十天苗。故土粟的苗跟藜麥有點像，葉片更寬，顏色是一種溫潤的青；圓薯先長藤，藤條紫紅色，順著育苗盤往下垂；青耳最慢，半個月才冒出指甲大的小葉，灰撲撲的，貼地皮長。
“青耳這名字起得形象。”蘇禾趴在育苗架前嘀咕，“跟耳朵似的。”
“能吃嗎？”凌霜問。
蘇禾扭頭看他。“你怎麼跟蘇暮一個毛病，看見什麼先問能不能吃。”
“後勤需要。”凌霜面不改色，“我得知道哪塊地種的是口糧。”
“都能吃。”蘇禾笑，“石牆上刻了，故土粟煮粥，圓薯蒸著吃，青耳曬了燉湯。等收成了給你做，管夠。”
苗育壯實，移栽進了廢墟前的梯田。守倉人留下的田到底是田，埂子補一補、水渠通一通，再鋪上苔蘚養了半個月，土就回了魂。墩墩們成群結隊地在梯田裡上工，刨土、啃結晶、排糞，一隻頂三個勞力，隊伍己經從最初的幾十只壯大到了三百多隻。
蘇禾蹲在田埂上看它們幹活，嘖嘖稱奇。
“你說它們聽誰的？”他問凌霜，“也沒個領頭的，排班還挺整齊。”
凌霜正蹲在旁邊給圓薯藤搭架子，聞言抬頭掃了一眼。“有。那隻殼上缺了一塊的，是頭。”
蘇禾順著看過去，果然，一隻左殼缺角的老墩墩蹲在高處，別的蟲幹活，它放哨，鬚子一擺，全隊換地方，比軍中傳令還利索。
“你怎麼看出來的？”
“它站的位置地勢最高。”凌霜把架子扎牢，拍了拍手，“放哨的都是這樣。”
蘇禾看著他，忽然笑了。“職業病。”
“彼此彼此。”
變故發生在移栽後的第十天夜裡。
先是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心跳那種悶響，是尖銳的、撕裂般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殼深處翻身。雷達上，荒原東南方向裂開了一條長約兩公里的地縫。
然後，警報響了。
“熱源接近！”破曉號的警戒系統報出一串急促的提示音，“數量十二，速度極快，目標，綠色區域！”
蘇禾從床上彈起來，衝到舷窗前。
夜色裡，十二個黑影正貼著荒原高速移動。它們比墩墩大得多，每隻都有小牛犢大小，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甲殼上流轉著暗紫色的光，那是毒素高度凝結的顏色。六條長腿刨得碎石亂飛，衝在最前面的那隻，頭頂兩根長螯“咔咔”地開合，螯尖泛著毒光。
“甲獸。”凌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己經完全變了。
蘇禾回頭。
3S級軍雌上將站在裝備櫃前，戰甲正在一片片扣合，銀灰色的作戰服覆上肩臂，腰間短刃換成了一柄通體銀白的戰刃。那柄刃蘇禾見過一次，在蟲族星球的北境戰場上，凌霜提著它從蟲潮裡走出來，刃上的血還在滴。
那是凌霜的精神力凝成的實體兵器，霜刃。
“你待在艙裡。”凌霜扣上最後一塊護甲。
“我不。”蘇禾一把抓住他，“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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