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們像久旱逢雨。
最後一隻甲獸倒下的時候，東方剛剛泛白。
凌霜站在滿地殘骸之間，戰甲上沾著暗紫色的血，呼吸都沒怎麼亂。他收了霜刃，抬頭衝舷窗的方向看了一眼，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蘇禾腿一軟，坐到了地上，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他衝出去的時候，凌霜正坐在田埂上檢查左臂。戰甲被螯尖劃開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但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中毒了？！”蘇禾撲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一點。”凌霜說得輕描淡寫，“甲不厚，蹭破點皮。”
“什麼叫蹭破點皮！這都紫了！”蘇禾手忙腳亂地翻解毒劑，手抖得針頭都對不準，“凌霜你是不是又瞞著我……”
“你扎我肉裡了。”
“……對不起。”
蘇禾屏住呼吸，把解毒劑推完，又蹲在那兒，捧著他的胳膊，用精神力一點一點把傷口裡殘留的毒素引出來。凌霜低頭看著他的發頂，看了一會兒。
“哭什麼。”
“沒哭。”蘇禾吸了吸鼻子，“汗。防護服裡悶的。”
“你面罩都摘了。”
“……”蘇禾悶頭不說話，精神力又加重了一分。
處理完傷口，他不放心，又繞著梯田走了一圈。這一圈走完，懸著的心落了地，又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甲獸的血潑過的地方，苔蘚厚了一層，故土藜的葉片綠得發黑，連最嬌氣的青耳菌床都旺了一截。昨晚那一場惡戰，灑下來的毒血竟成了肥料。
“你說這叫什麼事。”蘇禾蹲在地頭，掐了一片葉子看，“別人打仗毀地，咱們打仗肥田。”
“那是它們選錯了對手。”凌霜跟在他身後，左臂吊著簡易繃帶，右手還拎著刃，語氣淡淡的，“也選錯了你的地。”
蘇禾回頭看他。晨光裡，3S級上將一身浴血的戰甲還沒卸，繃帶上滲著藥味，說出的話卻像個護窩的。
“凌霜。”
“嗯。”
“你昨晚是不是特別兇？”
“忘了。”
“墩墩們今天見了你全躲石縫裡去了。”
“……”
“威風。”蘇禾站起來，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凌上將真威風。就是以後能不能別掛彩？我包紮的紗布都快不夠用了。”
凌霜看著他，應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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