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的。”凌霜看著他，“你在田裡對著苗說話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蘇禾徹底沒詞了，埋頭喝粥，喝得格外響。
吃到一半，墩墩們聞著味來了。先是那隻缺角的老墩墩，探頭探腦，後面烏泱泱跟了一群，蹲成一圈，鬚子齊刷刷衝著桌上。
“去去去，沒你們的。”蘇禾揮手，“你們吃毒石頭去。”
蟲群不動。
凌霜掰了一小塊圓薯，放在桌沿。老墩墩謹慎地爬上來，鬚子碰了碰，抱起那塊薯，咔嚓咔嚓啃了，啃完，黑豆眼亮晶晶地瞅著蘇禾。
“……行吧。”蘇禾沒轍，又掰了幾塊，“就這一頓啊。吃慣了以後不肯幹活我找誰說理去。”
夜風從梯田上吹過來，帶著故土粟成熟的香氣。
吃完了飯，蘇禾沒急著收碗。他盛了一小碗粥，拿了一塊圓薯，又夾了一筷子青耳，擺在石盤裡，端著往石中倉走。
凌霜跟在他身後，替他照路。
石牌前，蘇禾把石盤放下，擺得端端正正。
“前輩，新米。”他說，“您守了一輩子的倉，今天開倉了。粥熬得軟，薯燜得甜，青耳燉了湯。您嚐嚐。”
石室裡靜悄悄的，只有水滴聲，一下，一下。
蘇禾在石案前坐了一會兒，絮絮叨叨地說了些田裡的事：粟的長勢，薯的收成，墩墩們怎麼排隊幹活，苔蘚又往外擴了多少。他說到那場毒塵暴，說新苗一棵沒倒；說到甲獸夜裡來犯，說凌霜提刃守了一夜；說到最後，自己先笑了。
“前輩，您別怪我們鬧騰。”他往石牌前又添了半碗粥，“這地方靜了一萬年，是該有點菸火氣了。”
凌霜就站在門口，抱著手臂聽著，燈影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
等蘇禾說完了，凌霜走上前，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案上。
是一小瓶酒。軍中配給的烈酒，他自己一首沒捨得喝。
“守倉的人。”凌霜對著石牌，只說了西個字，“敬你。”
他把瓶口傾斜，淺淺灑了一線在石板地上。酒氣散開，混著石室裡萬年的草木陳味，竟奇異地好聞。
蘇禾看著他，沒出聲，眼眶又熱了一回。
回破曉號的路上，蘇禾走累了，放慢腳步，慢慢靠到凌霜身上。凌霜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他的肩，兩人就這樣半扶半靠地走在田埂上。
“凌霜。”
“嗯。”
“以後每年收成都給前輩送一碗。”
“好。”
“也給陛下留種子。讓他在母星也種一畦故土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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