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是被手環燙醒的。
不是疼，是一種劇烈的、潮水般的溫熱，從手腕一首衝到精神核心。他翻身坐起的瞬間，舷窗外的天光大亮，亮得不正常，太陽還沒出，整片荒原卻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他赤腳衝到舷窗前，呆住了。
綠色區域外面的荒原上，有什麼東西在冒頭。
不是幻覺。暗紅色的乾裂土地上，一條又一條細細的裂縫正在出現，裂縫裡鑽出嫩芽。一叢，兩叢，幾十叢，幾百叢，順著風的方向往外鋪，鋪過他從沒種過的土地，鋪過廢棄的水渠，鋪過石牆根，鋪過目力所及的整片地平線。
那片綠色在動。
以肉眼能看清的速度，往西面八方蔓延，像潮水漫過沙灘。
“凌霜！”蘇禾喊。
凌霜己經站在他身後了，軍裝都沒穿好，手裡提著刃，顯然也是被震動驚醒的。他看了一眼窗外，臉色驟變，隨即又穩住。
“不是敵人。”凌霜盯著那片蔓延的綠，“沒有熱源。”
“是種子。”蘇禾的聲音發顫，他閉上眼睛，精神力沉入地下，瞬間明白了，“是土裡那些種子。萬年了，它們一首躺在土裡，沒死透，在等。現在土壤被淨化了，它們自己醒了。”
整片大地在蘇禾的精神感知裡沸騰著。億萬粒沉睡了萬年的種子同時甦醒，生根，發芽，頂土，像一萬年的春天被壓縮進了同一個清晨。
而在這一切的最深處，在石中倉甬道通往的地底，那個心跳聲不再是心跳了。
是呼吸。
悠長的，深沉的，一呼一吸間，整顆星球的銀光跟著明滅。
“它醒了。”蘇禾睜開眼，看向凌霜，“青壤的根，醒了。”
兩人趕到石中倉的時候，那道刻著“勿擾”的小門己經開了。
不是被開啟的，是門上的石頭自己碎裂開來，化成齏粉，露出後面的甬道。甬道不再是黑的，壁上有一種銀藍色的光在流動，順著往下，通往那顆“心臟”。
“我得下去。”蘇禾說。
“我跟你。”
“凌霜，下面是它的精神核心，3S級的精神力進去可能會被……”
“我不進去。”凌霜打斷他，“我守在門口。”
蘇禾一怔。
凌霜蹲下身，伸手替他繫好防護服的領口，動作很慢，一條繫帶一條繫帶地收緊，跟八年前在蟲族星球第一次替他整理裝備時一模一樣。
“你下去，說話，種地，隨便你。”凌霜說，“我在門口。你要是三分鐘沒動靜，我就下去把你撈出來。”
“哪有你這樣的……”
“我就這樣。”凌霜替他理好衣領，站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蘇禾，去。我在。”
蘇禾看著他，忽然笑了。他點點頭，轉身走進了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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