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對苗說話，也像對人說話。
“老家那邊也都好著。苔田成了，菜種著，陛下身體還行，就是愛咳嗽。你惦記的那些人，後代過得挺好。你放心。”
巨根安靜了很久。
然後，蘇禾掌心下的根鬚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纏繞。一根最細的根鬚，小心翼翼地捲上他的手腕，碰了碰那隻銀霜手環，像握手，像確認，像一萬年的等待終於有了迴音。
地面之上，銀藍色的光順著根系網路漫開。漫過石中倉，漫過梯田，漫過瘋長的新綠，一首漫到荒原盡頭。
蘇禾從甬道里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升起來。
凌霜靠在甬道口的石壁上，刃橫在膝上，看見他出來，站起身，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
“哭了？”
“沒有。”蘇禾抹了把臉，“根裡潮氣大。”
“嗯。”凌霜沒拆穿他，伸手把人拉上來，“外頭成什麼樣了。”
蘇禾走出石中倉，站在臺階上，怔住了。
一夜之間，綠色區域從五公里擴充套件到了二十公里。不只是故土藜和苔蘚，各種從沒見過的植物都在往外冒：貼地的蔓草，開白花的矮灌，石縫裡抽出來的細竹，甚至有幾株小樹苗，怯生生地立在荒原上，葉子在晨風裡抖。
墩墩們傾巢而出，在新綠裡撒歡，刨土的刨土，啃結晶的啃結晶，老墩墩蹲在高處放哨，鬚子甩得飛快。
石中倉門口，那粒守倉人樹下發的芽，一夜之間抽出了三片嫩葉，葉尖掛著露珠，在晨光裡發亮。
蘇禾走過去，在那棵小樹苗前蹲下，看了很久。
“替你看著呢。”他輕聲說，“您看，青了。”
當天上午，即時中繼傳來母星的訊息。蘇暮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觀星臺，老蟲皇蒼穹也在，身邊圍著一群人，個個仰著脖子看天。
“哥！”蘇暮的聲音在發抖，“天文院的大鏡！我們看見了！青壤上那塊綠，從太空看見了！真的看見了！”
畫面切到望遠鏡的成像。暗紅色的星球表面，邊緣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清清楚楚的綠，像一滴落進紅綢裡的顏料。
蒼穹湊到鏡頭前，老蟲皇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那片綠，嘴唇動了半天，只說了西個字。
“好，好，好啊。”
蘇禾站在青壤的晨風裡，看著螢幕裡那顆從太空拍到的綠點，又抬頭看了看天。正北方向，星海彼端，他看不見那顆星球，但他知道，此刻有無數人正隔著星海，看著這片綠。
他剛想說點什麼，通訊頻道里忽然插入了一個訊號。
是原初之芽。
萬年古樹的聲音透過完整的星橋傳來，溫和，沉穩，卻帶著一絲蘇禾從未聽過的鄭重。
“蘇禾。”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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