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一夜沒睡好。
倒不是做噩夢，是腦子太清醒。原初之芽那句“十一顆星”跟生了根似的，翻來覆去地在他腦子裡長。天剛矇矇亮他就爬起來了，赤著腳踩在艙室地板上，涼得他一縮，但還是摸黑走到了工作臺前。
種子袋攤在桌上。
上次從石中倉帶出來的那些，大的有核桃大，小的跟芝麻似的，顏色各異，有灰褐的、青綠的、暗紫的。他原來數過，西十七種。昨天他又翻了一遍守倉人留下的手札，補認了三種，一共五十種。
五十種種子，十二顆星。
蘇禾翻出一塊舊記錄板，拿筆在上面劃拉。先畫了個圈，寫上“青壤”，打了個勾。然後從最近的那顆星開始畫，一邊畫一邊嘴裡碎碎念。
“這顆叫什麼來著，臨時編號D2，距離三點七光年。先探。”
他在D2旁邊畫了個問號。接著畫D3、D4、D5，一首畫到D12，每顆旁邊都標註了大致距離和原初之芽提供的粗略資訊。資訊少得可憐，大多是“有根”“沉睡著”“等”這類模糊字眼。
“等。”蘇禾把筆一擱，“十一顆星，每顆都有根在等。這要種到什麼時候。”
他算了一下。按青壤的進度，開荒、淨化、播種、管護、收成，一輪下來至少一年半。十二顆星，一輪種完要將近二十年。二十年他還西十出頭，倒也不是種不動，問題是種地的人手不夠啊。光青壤這邊就夠他忙的了，三十個農師剛到，還有一大堆事情要交接、培訓、磨合。
正算著，艙門響了。
凌霜端著兩碗粥進來。他今天難得沒穿軍裝，一件灰黑色的長袖衫，袖口挽到手肘，頭髮沒用髮帶束著，散下來幾縷，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十歲。
“又沒吃飯。”凌霜把碗擱在桌上，掃了一眼記錄板，“十二顆。”
“嗯。”
“算過了？”
“算了。二十年打底。”蘇禾揉了揉太陽穴，“要是碰上哪顆土質差、毒素高，可能得三十年。”
凌霜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先吃。”
蘇禾低頭扒粥。粥是故土粟熬的，加了點幹青耳碎片，顏色微微發綠，喝著鮮。他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凌霜。
“你不勸我？”
“勸你什麼？”
“勸我說十二顆太多了，先種好青壤再說。”
凌霜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端起碗。“你什麼時候聽過勸。”
蘇禾被噎了一下，低頭猛喝粥。粥碗擋住了他嘴角的笑。
凌霜喝得比他慢，喝到一半放下碗，把記錄板拉過來看了看。“D2距離最近，三天航程。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不急。”蘇禾說，“先把青壤這一茬管好。這邊的故土粟剛收完，圓薯還得半個月才到起的時候。墩墩們擴出去的新綠得盯緊了，萬一回潮就白忙。”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D2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不能瞎去。得先放無人機探一輪，拿到大氣資料、土樣、水源分佈，再決定帶什麼種子。”
“嗯。”凌霜點頭，“我調兩架破曉號的無人機，今天就能放出去。”
“你那個工程隊呢？第二批遠征隊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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