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工把比對報告拍在桌上時,林銳正在看周德發的出勤表。
步態吻合,九成以上。鄭工說,文雅文印監控裡那個人,走路外八字,左肩比右肩低兩公分,跟老周工傷後留下的習慣一模一樣。斷指就不用說了,那截短小指,全國工傷記錄裡能對上的,本市就他一個。還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號他去取紙,那天他的出勤登記寫著外出辦事,所裡沒人跟,他自己開車。時間對得上。
林銳把出勤表放下。還差一樣。紙到了他手上,得有他用掉的痕跡。還有,蘇晴見到的那個窄臉男人,跟老周對不對得上。
蘇晴說的窄臉、高顴骨,跟老周照片特徵一致。鄭工把一張老周證件照推過來,口罩帽簷擋了下半張臉,但顴骨和臉型,我校了,是同一人機率很高。
林銳靠回椅背。兜了這麼大一圈,那隻蹲了十年的眼,終於露出半張臉。可他高興不起來。老周是所裡的人,開了六年他的車,知道他每一次去哪、見誰、幾天回。如果老周是觀察員,那林銳這六年追的每一條線,都從後視鏡裡,被這隻眼報了出去。
不能在他單位抓。林銳說,在他殼裡動他,會驚了後面那隻手。得把他引出殼。
肖處端著茶杯進來。你有方案?
林銳把出勤表翻到明天那頁,所裡明天本來有個沿江分所的材料要取,我改成緊急件,派老周去城西庫房拿。城西,文雅文印就在那片。他取了紙,或者去交,路上收。
肖處點頭。動作要乾淨。他是所里老職工,真抓錯了,所裡要鬧。
錯不了。林銳說,明天他車上的定位,和他取紙的監控,會疊在同一個點。
第二天早上八點,老周照常把那輛黑帕薩特開進所裡院子。林銳在辦公樓窗後看著,老周下車,照例用抹布擦了遍門把手,那截短小指在空氣中晃。他上了樓,拿了林銳的取件單,開車出城西。
兩輛民用車跟在後面,一前一後,不貼太近。鄭工在指揮車裡看即時定位,紅點順著北環慢慢挪。
城西庫房是個舊廠房改的檔案倉,周邊雜亂,巷子多。老周的車停穩,他下來,沒立刻進去,先在周圍走了一圈,像在確認有沒有尾巴。訓練有素。
然後他沒進庫房,拐進了隔壁一條窄巷。巷子裡有家捲簾門半開的鋪面,門頭褪色的字:文雅文印。
林銳在耳機裡聽見鄭工的聲音:進去了。裡面就老闆和他。
三分鐘。老周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扁平,不厚。他沒回庫房,徑直往帕薩特走。
林銳說。
兩輛車同時並過去,一前一後別住帕薩特。老周反應極快,紙袋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他比看上去靈活,矮身鑽過一輛三輪車,撞翻路邊一個水果攤,橘子滾了一地。兩名偵查員追進去,他在巷尾猛地回頭,從袖口抽出一截短棍,橫掃。
別動!偵查員亮證。
老周沒停,短棍砸在第一個人小臂上,悶響。第二人撲上去,擰他手腕,三人撞在牆上。老周後腰頂著牆,突然卸力,整個人往下滑,想從兩人腿縫鑽出去。被第二人一把揪住後領,按在地上。短棍脫手,牛皮紙袋被踩住。
老周趴著,臉貼地,帽簷掉了,露出窄臉和高顴骨。林銳在耳機裡聽見動靜,對鄭工說:確認身份。
十分鐘,老周被銬進車裡,送往訊問點。他全程沒求饒,也沒喊冤,只盯著車窗外的巷子,像在算自己哪兒漏了。
牛皮紙袋開啟:一疊裁好的特種證券紙卡片,灰雀線描,翅尖三點,還沒寫背面字。一份列印的投遞清單,列著蘇晴家、澄澄學校、蘇晴單位三個點,旁邊標註週三更。一部手機,屏保是黑的,但亮著,介面停在一個定位共享上,紅點跳在一棟樓的輪廓裡。
林銳放大那棟樓。是蘇晴家。
紅點每幾秒跳一下,說明老周被捕前,還在即時看著那扇門。蘇晴上午說的他在看你們回家,不是嚇唬,是老周手機裡真有一個一直在跳的紅點。
林銳把手機遞給技偵。解。我要他所有的聯絡人、定位歷史、共享物件。
訊問室裡,燈白得晃眼。老周被摘了帽口罩,窄臉完全露出來。林銳站在單向玻璃後,看了幾秒。這張臉,蘇晴見過。澄澄見過。它蹲在孩子放學路上,蹲在她們家門口,蹲了不知多久。
肖處進去,坐對面。林銳和鄭工在玻璃後聽。
。了久多,澄澄江和晴蘇盯你,口開肖。發德周
。起天那盯我讓師老陳從。認否沒,眼抬周老
。誰是師老陳
。遠志陳,的道知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