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盡》第6章 山民的委託(2)

作者:申瀾酉沛·10天前

“道長還有顧慮?”王師爺見他遲遲不拿銀袋,笑容略微收斂了些。

“有幾個問題想先弄清楚。”林玄清在他對面盤膝坐下,“第一,那隻黃鼠狼精通常什麼時辰出沒?第二,出事地點集中在村子什麼位置?第三,亂葬崗那邊的地形怎麼樣?”

王師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紙,攤開來是一幅手繪的簡圖,畫的是劉家村周邊的地形。圖雖簡略,但關鍵標註一應俱全:村子、農田、水渠、後山、亂葬崗的位置,甚至連幾棵標誌性的大樹都標出來了。他用手指在圖上一處處地點過去,逐一回答林玄清的問題。

出事的時間全部在夜裡,最早一次是日落後一個時辰,最晚一次是黎明前半個時辰。白天從未有過襲擊事件。地點集中在村東到村北一線,尤其是靠近後山的那幾戶人家。亂葬崗位於村北半山腰,是一片廢棄的老墳地,周圍長滿了野栗樹和荊棘,常年沒人進去。地形東西高中間低,像個天然形成的窪地,只有一個出口,就是朝南的一面——正對著劉家村。

“像個陷阱。”林玄清看著圖說。

王師爺的手指停在圖上,沒有說話。

林玄清把圖仔細摺好,連同狀子一起收進懷裡。然後他伸手拿起供桌上那隻灰布袋,掂了掂分量,揣進袖中。

“兩天後我下山去劉家村。”他說,“這兩天我要做些準備。”

王師爺站起身,臉上的笑意比進門時鬆弛了許多。他拱了拱手:“道長需要什麼,儘管開口。縣衙能提供的,在下全力配合。”

“目前需要三樣東西。”林玄清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劉家村近半個月所有出事的詳細時間、地點、傷亡情況,越細越好。第二,一隻活的土雞,公雞母雞都行,要健康的。第三,借貴縣衙的戶籍冊查一下——劉家村過去五十年裡,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怪事。如果有,我需要知道詳情。”

王師爺一一記下,然後帶著小吏告辭離開。林玄清送到山門口,看著他們坐上轎子沿著山道一路往下走遠,才轉身回到正殿。

狗崽已經從棉絮堆裡爬出來了。它用三條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門口,在林玄清腳邊坐下,歪著腦袋望著山下那條土路上越來越小的轎子。

“看什麼看。”林玄清彎腰把它撈起來,放回棉絮上,“你腿還沒好利索,少折騰。”

他重新坐回供桌前,把王師爺留下的銀袋倒出來數了數。二兩碎銀,大大小小七八塊,加起來夠買兩三百斤糙米。按他昨天的花銷標準,這筆錢夠他和狗崽吃大半年。但糧食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他最需要的是靈氣——五銖靈氣,解析那塊玄階靈礦的下限。王師爺提供的情報已經表明,劉家村的事件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一隻黃鼠狼精可能只是冰山在水面上的那一角,水面下還藏著什麼,誰也不清楚。他必須在那之前搞清楚這塊靈礦的底細,因為它很可能和整件事有著直接的關聯。

胸口的玉佩還在持續不斷地輸送靈氣,溫潤綿長。林玄清取出靈氣計量符貼在手腕上,看著那個數字從二點九跳到三點零,然後又緩慢地爬上三點一。按照這個速度,靠玉佩自然恢復,兩天後他大概能攢到四銖出頭。還差將近一銖。

得想別的辦法。

他鋪開黃紙,繼續昨晚中斷的工作——畫符。符籙是眼下唯一能穩定變現的東西。他手裡還有幾張做好的成品,今天下山可以全部賣掉,換回丹砂和黃紙,再多畫一批。如果能在兩天之內攢夠五銖靈氣,解析靈礦,搞清楚它的性質和作用,再去劉家村,把握就大得多。

另外,王師爺答應明天把更詳細的案情報上來。如果那份報告裡能提供足夠的資訊,也許就能摸清黃鼠狼精的行動規律——幾點出沒、走什麼路線、攻擊順序有什麼規律可循。任何行為,只要發生的次數足夠多,就一定有模式。有模式,就可以預測。可以預測,就可以設伏。

他低下頭,筆尖落在黃紙上。符文一道接一道地從筆下延伸出來,在粗糙的紙面上組成精密有序的幾何圖案。正殿裡只剩下毛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和灶臺上鍋裡半鍋涼粥偶爾發出的咕嘟聲。

狗崽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它把腦袋埋進前爪之間,閉上眼睛,耳朵卻仍然豎得筆直。門外的山風每吹過一次,它的耳朵就轉動一下,然後重新鎖定在某個固定的方向上——那是後山的方向。

快到正午的時候,林玄清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供桌上攤著六張新畫的符籙,加上之前的存貨,總共湊了十二張。十二張符全賣掉的話,大概能收一百二十文。再加上王師爺給的二兩銀子,足夠支撐接下來幾天的開銷和準備工作。

他把符籙用油紙包好,背上昨天剩下的幾顆辟穀丹,和狗崽招呼了一聲,推開道觀的門。

陽光正烈。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地上投出一片濃重的樹蔭,樹蔭邊緣,幾叢雜草被昨夜的露水壓彎了腰。林玄清走過院子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腳印。

他停下腳步。

腳印很淺,藏在老槐樹根部的鬆軟泥土裡。不是人的腳印——趾印太尖、太窄,更像是某種小型猛獸的前爪。腳印的方向是朝正殿大門的,一路從樹幹到門框,然後折返,歪歪扭扭地通向後山。折返的腳印比來的時候深得多,像是跑得很急。門框上的智慧平安符還在,符紙上的靈光已經暗淡了大半,但防禦迴路仍然在緩慢運轉。

昨晚,那隻黃鼠狼精又來過了。

林玄清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腳印的深度和步幅。從折返腳印的深度和間距來看,它是被平安符擊退之後落荒而逃的,步幅比來時大了將近一倍,後爪的趾甲都抓進了土裡。這道防禦符已經被觸發了三次——第一次是他貼上去的那個傍晚,第二次是昨天早晨,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三次攻擊,三次都是試探,沒有一次真正突破了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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