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
林玄清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天元石礦脈。玄陽子的信裡說，礦脈從亂葬崗延伸到青雲觀後山，全長三里。三里長的礦脈，不可能只有黃鼠狼精和他兩個人注意到。如果礦脈的存在已經被更多人知道，羅天大醮作為青城縣最大的道門集會，自然會成為各方勢力試探彼此的舞臺。
“先不管這個。今天帶你去報名。”
羅天大醮的報名處在縣衙旁邊的道錄司衙門。說是衙門，其實就是一座兩進的小院子，正堂裡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攤著報名冊。負責登記的是一個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鬍鬚花白，但精神矍鑠，正在用蠅頭小楷填寫上一份報名表。
林玄清報上“青雲觀”三個字的時候，老道士的筆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他一眼。
“青雲觀？上一屆羅天大醮，青雲觀沒有報名。上上一屆也沒有。”老道士翻著往屆報名冊，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你們觀現在還有幾個人？”
“師徒二人。”林玄清說。
老道士的花白眉毛挑了一下。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報名冊上記下了青雲觀的名字和參賽人數。寫到參賽專案的時候，他停下來又問了一句：“參加哪幾項？”
羅天大醮的比賽專案一共有三項：丹比、符鬥、演法。丹比是煉丹，符鬥是用符籙決勝負，演法則是直接施展法術對壘。每項各佔總分的一部分，最終按總分排名。林玄清在原主記憶裡翻到了往屆的規則——參賽道觀至少要報名兩項，三項全報可以拿滿基礎分，但每一項都需要足夠的弟子參加。
“三項全報。”林玄清說。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花白眉毛又挑了一下，不過還是端端正正地寫上了“全項報名”四個字。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一塊木牌遞給林玄清——木牌上刻著“羅天大醮·青城·四十八”，背面是比賽規則的簡要說明。
“八月十五開賽，地點在城西演法場。提前三天到場核驗資格。”老道士合上報名冊，“往屆參賽最少要提前半個月報名，今天是最後一天。你再晚來一天，就報不上了。”
林玄清接過木牌，看到上面“四十八”的編號，心裡默算了一下——四十八個參賽道觀，意味著這一屆的競爭規模至少比往屆大了一倍有餘。
報名處旁邊是縣衙的公告牆。牆上貼滿了各色告示，有通緝令、徵稅公告、土地糾紛判決，還有幾張懸賞捉妖的舊告示。其中一張告示吸引了林玄清的注意。
是一張符籙鑑定公告。告示上蓋著府城道錄司的大印，內容是用標準小楷寫的一段關於“府城道錄司新規”的通知：“自今年八月起，所有進入府城市場銷售的符籙，必須透過府城道錄司的標準化鑑定。未經鑑定的符籙，一律不得在府城範圍內銷售。違者以販售私符論處，罰銀五兩，符籙沒收。”
林玄清把公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這是一個釜底抽薪的招數。符籙標準化鑑定，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變相的市場準入門檻。誰能做鑑定？道錄司。道錄司的人是誰？大機率跟寶籙堂、跟馬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一旦這個新規開始執行，他印出來的符再好用，拿不到鑑定就進不了府城市場。進不了府城市場，就只能窩在青石鎮這種小地方——而小地方的符籙消費量，根本撐不起他想做的產業。
不過公告上寫的是“八月起執行”。現在是七月底，距離執行日期還有幾天。但羅天大醮是八月十五，也就是新規執行之後半個月。如果他想在羅天大醮上透過符籙展示實力，就必須提前拿到府城道錄司的鑑定。否則就算他的符鬥成績再好，符再好用，賽後再想進入府城市場也會被新規卡住脖子。
林玄清將公告的內容仔細記下來，然後領著清風離開道錄司衙門。
午飯是在縣衙附近一家小飯鋪吃的。說是飯鋪，其實就是臨街支了兩口大鍋，鍋蓋上蒸著饅頭，鍋裡燉著雜碎湯，香氣能飄出半條街。林玄清要了兩碗雜碎湯、四個大饅頭，花了六文錢。清風端碗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吐舌頭，又捨不得放下，呼哧呼哧地連喝了三大口。
“師父。”清風放下碗，嘴角還掛著油花，“那個符籙鑑定，咱們怎麼辦？”
“拿。”林玄清掰開饅頭泡進湯裡，“明天就去府城，先把鑑定拿下來。羅天大醮之前，一定要把這個門檻跨過去。”
清風點了點頭，埋頭繼續吃饅頭。狗崽蹲在桌子底下，林玄清掰了半個饅頭扔給它，它一口接住，兩下就吞了下去，然後抬起頭繼續用那雙乾淨的黑眼珠望著林玄清，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林玄清又掰了半個扔給它。
吃完飯，林玄清帶著清風去縣衙簽押房領取了賞銀。王師爺早已將劉家村懸賞的批文辦好，五兩賞銀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隻紅漆木盤裡，由主簿親自端出來交到他手上。林玄清簽了回執，將賞銀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王師爺送他出來，走到縣衙門口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林道長，上次劉家村的事，縣太爺在府城那邊幫你說了不少好話。府城同知大人對你很感興趣，說不定過段時間會派人來請你。”
“同知大人？”林玄清腳步頓了一下。同知是府城的二把手，相當於副市長，分管刑名和治安。這種級別的官員主動派人打聽一個山村道士，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府城那邊也遇到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很可能和劉家村的事性質相似。
“具體什麼事，我也不清楚。”王師爺搖了搖頭，“總之道長心裡有個準備。”
林玄清應了一聲，心裡已經有了七分猜測。如果府城那邊也有人在天元石礦脈上折騰，或者有黑霧從府城附近冒出來，同知大人對他的興趣就不難理解了。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他當下首先要處理的是符籙鑑定和羅天大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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