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盡》第27章 科學家的陷阱(2)

作者:申瀾酉沛·13天前

陸晨和柳月一人扛著一卷用竹篾編成的粗大網籠也趕了過來。網籠上密密麻麻地貼著數十張微縮版的束縛符,每一張都是林玄清用符籙印表機縮小比例印出來的。束縛符的迴路線圈被改成了觸發式並聯,只要有一張符被啟用,整張網籠上的所有符紙就會同時收緊。杜仲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幾個帶皮塞的粗陶小罐,罐口封得嚴嚴實實——那是他用後山採集的曼陀羅花和天仙子草熬煮浸膏後濃縮的強效迷藥,吸一口能麻醉煉氣期妖物至少一盞茶的時間,但配方對築基期無效。

“放他們進來。”林玄清說。

清風的手指在陣盤上調了一下,外層正對松林方向的光幕緩緩降下了一道缺口。缺口不大,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側身透過。他並沒有真的關閉防禦——只是臨時打開了一側外圍節點的壓力閥,把區域性光幕強度降到了接近零。同時內層和中層防線全部提升到了滿功率待命。

兩個妖物在光幕缺口出現的一瞬間沒有立刻衝進來。他們站在缺口外面遲疑了好幾息——這是動物的本能警覺,當一扇門突然在你面前開啟的時候,任何有腦子的生物都會懷疑門後面是不是有陷阱。但他們最終還是進來了。不是因為他們蠢,是因為他們身後有更可怕的東西在逼著他們——黑風洞的虎妖對任務失敗的懲罰,比任何陷阱都更讓他們恐懼。

雙刀第一個衝進缺口。他的速度極快,一眨眼的工夫就穿過了外層防線,踏上了內層防線的碎石坡。長棍緊隨其後,兩人進入缺口之後沒有停頓,直奔隘口石牆而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趁外層光幕恢復之前,搶到內層防線邊緣。

然後整個缺口在他們身後合上了。

雙刀猛地回頭,看見那道淡金色的光幕又恢復了原狀,和之前一模一樣,就好像剛才的缺口從未存在過。他愣了一下,然後朝長棍吼了一聲什麼——林玄清聽不懂妖語,但從語氣判斷,大概是在罵粗話。緊接著,碎石坡兩側的地面忽然炸開——埋在松針和碎石下的束縛網被預設在觸發位置的微型引線符瞬間啟用。整張竹篾網從地上彈起來,像一隻張開的手掌一樣將跑在前面開路的雙刀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網上密密麻麻的束縛符同時亮起,符紙收緊,竹篾網猛地勒緊,把那個精瘦的漢子裹成了一條動彈不得的粽子。他拼命掙扎,刀刃上的綠光把竹篾砍得碎屑橫飛,但每砍斷一根竹篾,就有更多的束縛符重新勒緊。

長棍反應極快,在網罩下來的前一刻往旁邊翻滾躲開了第一層籠罩。但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個高速飛行的石彈就砸在了他的腳邊。石子沒有直接擊中他的身體——石頭瞄的是地面。石彈砸在碎石坡上炸開,碎石子像霰彈一樣四下飛濺,逼得長棍不得不往左閃避。他往左閃的時候,又一顆石彈打在他的前方,炸開的碎石又把他逼了回去。閃了幾次之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石彈一步步逼進一個既定的區域——一片提前澆過油的碎松針堆。

柳月從石牆上方無聲地滑下來,手腕一抖,一張引火符平平飛出,落在松針堆上。火苗噌地竄起來,在凍雨中燒成一圈熊熊火牆。火牆的溫度不高——松針被凍雨打溼了,燒不出大火——但濃煙滾滾,刺鼻的松脂味混著迷藥的氣味瀰漫了整個碎石坡。長棍吸入了第一口煙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勁想要屏住呼吸,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動作開始變慢,棍法從凌厲逐漸變得遲鈍,搖搖晃晃往後退了好幾步。

林玄清沒有下令追擊。他只是站在老槐樹下,安安靜靜地把訊號探測符的頻率記錄從頭到尾複核了一遍。這場伏擊從缺口開啟到束縛網彈起再到濃煙散盡,前後不過兩百息。兩個煉氣中期的妖物,一擒一昏,道觀無一傷亡。

陸晨和柳月跳下石牆,把網兜裡的雙刀妖物連人帶網抬進了正殿旁邊臨時騰出來的審訊間。石頭和杜仲則把昏迷的長棍妖物用麻繩捆好,也抬了進去。林玄清沒有急著審問,先讓杜仲檢查了兩人的身體狀況。杜仲用靈氣計量符和簡易診脈方分別測了一遍,確認兩人都是妖物化形——本體應該是黑風洞常見的幾種妖獸,修為都在煉氣中期,體內沒有黑霧汙染痕跡。他又從雙刀妖物的靴底刮下一點泥土,用微觀符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泥土裡混雜著岩屑和鳥糞的碎屑,顆粒質地相當緻密,不像是林子裡的土。

“師父,他們應該是從懸崖那邊繞過來的,沒走平常的山道。河谷那條路他們故意沒走——大概是猜到我們在河谷入口有佈置。”他把樣本和檢查結論一併呈上,“迷藥對他們的效果比普通人輕一半左右,但今晚濃度夠高,至少還能再壓制他們小半個時辰。”

林玄清走進審訊間的時候,雙刀已經醒了。他被束縛網裹著側躺在地上,蒙面的黑布被扯掉了大半,露出一張瘦長的臉——顴骨高聳,嘴角有兩道極深的法令紋,瞳孔在昏暗的油燈光裡泛著暗黃色的幽光。他看見林玄清走進來,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那種鎮定讓林玄清微微提高了警覺——這不是被俘的恐懼,是明知必死卻並不怕死的平靜。

“黑風大王派你來的?”林玄清蹲在他面前。

雙刀沒有回答。他盯著林玄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笑——不是輕蔑,也不是虛張聲勢,更像是某種釋然。“果然。”他說,“我聽說前幾次來探路的兄弟們回去說,青雲觀的護山大陣和別家不一樣。今晚親自走了一趟,果然不一樣。道長,你這陣不是用人控制的——是用一套會自己調節的符文迴路控制的,對還是不對?”

林玄清沒有接話。

“你這陣裡,光幕能自己識別闖入者。我們剛進去,後路就被堵死了。正常的護山大陣沒有這麼快的反應速度。我們主洞的護山大陣,陣盤師修為不低,反應一下也得六息上下。你這陣,不到兩息就合攏了。比人快,比妖也快。”雙刀頓了頓,嘆了口氣,不是求饒的嘆氣,是認栽的嘆氣,“但道長,你這套陷阱今晚困住我們兩個,不過是牛刀小試罷了。黑風洞加起來幾十號小妖,上頭還有三個築基初期的頭領和一個築基中期的洞主。你這大陣能擋一次、兩次、三次。擋十次呢?擋五十次呢?”

林玄清沒有應聲。

雙刀的目光越過林玄清的肩頭望向窗外。後半夜雨停了,從窗戶望出去能看見道觀後山方向——主峰山脊的方向。他看著那個方向,眼裡忽然閃過極深的恐懼。這種恐懼和麵對護山大陣的認栽完全不同,是一種更深層的、帶著絕望的恐懼。

“道長,你以為黑風大王想吞併青雲觀,是看上了你的靈米和飛劍?”雙刀壓低了聲音,“對,這是明面上的由頭。但真正讓大王夜不能寐的,是你們後山那個洞。那洞裡有一種黑色的霧,你見過吧?會吞人的影子,會鑽進你的經脈裡讓你一點一點發瘋,發作起來像成千上萬只螞蟻在你骨頭縫裡爬。黑風洞好多兄弟已經死在那個洞跟前了。大王知道青雲觀有個人能鎮住那東西——上次礦洞裡失蹤的那幾個小子,就是大王逼他們進去探洞的,死活不論,只要能摸清洞裡黑霧的規律。”

他停了一下,聲音沙啞下來。

“還有一個訊息,就當是我送道長的。礦洞裡面,離主坑道不遠的一處老礦壁上,有人刻了一道符。不知道誰刻的——但看上去有好些年了。符下面還壓著一小截碎布,布上繡著兩個字。其中一個是‘陽’,另外一個被黑霧燻褪了色,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玄陽子。

林玄清的指節輕輕釦在膝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推開審訊間的門,朝外面的清風說了一句:“給他們鬆綁,用淨化符清理掉他們經脈裡殘餘的迷藥成分,藥量減半。然後拿兩碗靈米粥過來——多放一把米,熬稠些。”

清風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多問,轉身去了灶房。

雙刀躺在地上,聽見這句話,眼神變了。“道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吃飽了再說。”林玄清頭也沒回地走出了審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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