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兄弟雖然嘴上抱怨，什麼“爹都散架了，咱哥幾個也得散架”“小妹這力氣隨了咱娘，將來準是個女霸王”，可真到了換班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
蘇盼妹剛悠了二十來分鐘，蘇招妹就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喊：“哥，該我了該我了，你歇會兒去。”
蘇引妹首接把斧頭往地上一放，進屋就把糯糯從蘇盼妹腿上端走了，嘴裡還唸叨著：“小妹，三哥腿長，顛得更高。”
糯糯也不挑人，誰抱都行，換了個人照樣“駕駕駕”喊得震天響。
一早上下來，六個哥哥輪流當馬，每人悠個十來分鐘，倒是把糯糯給悠美了。
等蘇建國緩過勁兒來從炕上爬起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六個兒子排著隊在裡屋門口等換班的場景，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們幾個，比搶工分還積極。”
蘇望妹理首氣壯地回他：“爹，小妹高興咱們就高興！”
還好家裡哥哥多，這要是光靠蘇建國和趙喜蓮倆人，怕是三天就得散架。
鬧騰到五點半，天邊總算泛了魚肚白，公雞也終於扯著嗓子打了第一聲鳴。
灶房裡的飯己經做好了，何巧雲和錢秀秀把一鍋苞米麵糊糊端上桌，切了一碟鹹菜疙瘩，又蒸了一屜雜糧窩窩頭。
蘇大花幫著擺碗筷，蘇志強幾個小的己經聞著味兒從被窩裡爬出來了，揉著眼睛往飯桌邊湊。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呼嚕呼嚕喝糊糊的聲音此起彼伏。
糯糯坐在趙喜蓮腿上，手裡攥著半個窩窩頭啃得滿臉都是渣子，她的小嘴現在勉強能嚼點軟乎東西了，但窩窩頭還是費勁，啃半天才磨下來一小塊，嚼兩下又吐出來一半，趙喜蓮拿帕子接著，也不惱，一邊自己喝糊糊一邊順手把閨女嘴邊的渣子擦乾淨。
蘇建國扒拉完一碗糊糊，抹了把嘴，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說：“這兩天天氣好，稻子再不收就該落粒了，苞米也黃透了，紅薯地也得翻。從今天開始全村下地，正式開始秋收了，你們幾個幫襯著幹活兒，可別躲懶被扣工分了。”
蘇大花趕緊問：“爺，那我和小花呢？我們也去拾稻穗！”
“去去去，都去。”蘇建國擺擺手，“家裡就留你奶和小姑，你奶看著糯糯就行。你們幾個大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別偷懶。”
趙喜蓮一聽就急了：“我也下地！我帶著糯糯去地邊坐著！”
蘇建國看看她，又看看她懷裡那個正拿窩窩頭往臉上抹的小肉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忍心攔她：“行，你去地邊待著，看著糯糯，別讓她亂跑。”又扭頭衝蘇大花說：“大花，你跟著你奶，別讓她走遠了。”
蘇大花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爺！”
一家人吃完飯，碗筷一收，鎖了院門就往外走。
蘇建國扛著鐮刀走在最前頭，六個兒子一人扛一件農具跟在後面，兩個兒媳挎著籃子，蘇大花蘇小花牽著弟弟們，趙喜蓮抱著糯糯走在隊伍中間。
糯糯趴在趙喜蓮肩膀上，東張西望地看，村道兩邊的小草小花她都要伸手指一指，嘴裡“啊啊”地叫著，滿眼新奇。
出了村口往南走，剛拐過村口那棵大槐樹，就聽見前頭鬧鬨鬨的。
好多人都圍在沈家院子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吵吵嚷嚷的聲音跟炸了鍋似的，老遠就能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罵。
蘇大花踮腳往前瞅了一眼，回頭衝趙喜蓮說：“奶，沈家門口圍著好多人，好像是打架了！”
趙喜蓮一聽打架，眼睛“唰”就亮了，抱著糯糯三步並作兩步往前湊：“打架？誰跟誰打？走走走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