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仰著圓臉,看著蘇建國一臉焦急,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兩隻小胖手伸過去啪嘰拍在他臉上:“爹你好好笑!眉毛都皺成毛毛蟲惹!”
蘇建國被她這一拍,什麼嚴肅勁兒全散了,嘆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總之你記住了就行。”
趙喜蓮在旁邊站著,聽完了全過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插了一句:“那你爹說得對,你屁股蛋兒除了娘給你擦洗,誰也不能碰,記住了沒?”
糯糯從蘇建國懷裡掙出來,兩隻手叉著腰,挺著小胸脯,奶聲奶氣地大聲說:“窩是一僧!一僧要把脈!要聽心跳!要打針針!一僧治病救人!一僧很忙的!沒空給別人摸屁股!”
她說完這話,又轉身噔噔噔跑回那群孩子中間,把那根枯樹枝重新撿起來舉得高高的:“繼續排隊!誰還沒扎針針!”
張鐵蛋第一個擼起袖子湊上去:“我我我!糯糯醫生,這回扎輕點!”
糯糯把樹枝往他胳膊上輕輕一戳:“好了!下一個!”
蘇建國站在旁邊看著閨女那副“我很忙,別打擾我坐診”的小大人模樣,扶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趙喜蓮坐在一旁,蘇建國給她穿好了鞋,她蹬了蹬腿,得意地一揚下巴:“我閨女生來就是當大夫的料。你看她那架勢,比劉醫生還像樣。”
蘇建國扭頭看她一眼:“你剛才那一鞋底子砸人家小孩屁股上,你還有臉說。”
趙喜蓮理首氣壯:“我那是為了保護我閨女!再說了,我準頭好,一砸一個準,從今往後你看誰還敢欺負糯糯。”
蘇建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拔起插在地上的鐮刀,嘆了口氣:“我幹活兒去。”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糯糯正撅著屁股蹲在地上,拿著那根枯樹枝挨個給排隊的小孩“把脈”,小嘴唸唸有詞:“你感冒惹,打針針!”“你肚子疼惹,打針針!”“你腿疼惹,打針針!”
反正不管什麼病,統統一針解決。
趙喜蓮這會兒己經徹底清醒了,半點瞌睡都沒了。
她坐在老槐樹底下,腿盤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自己那隻剛穿回腳上的布鞋,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剛才那一鞋底子。
剛才她就那麼隨手一甩,鞋底子不偏不倚,正中王小軍那撅著的屁股蛋上,她準頭啥時候有這麼好了。
趙喜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瞧,掌心紅潤潤的,手指頭白白淨淨的,怎麼看都是一雙五十歲女人該有的手,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可她總感覺自己有些不一樣了,像是覺醒了自己一丟丟貓妖的能力一樣。
後腰處熱乎乎的,像揣了個暖水袋,那條尾巴雖然縮回去了,可她一閉眼就能感覺到它還在那兒,就藏在尾椎骨那兒,安安靜靜地蜷著,只要她願意,隨時能再冒出來。
還有就是呼吸。
趙喜蓮把腿放下,兩隻手撐在身後,仰起臉來,對著頭頂那一片被槐樹葉子篩碎了的藍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以前也喘氣,喘了大半輩子了,可從來沒覺得喘氣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
那口氣從鼻腔進去,順著喉嚨一路往下,像一股溫溫涼涼的水淌過她的胸口,然後又從西肢百骸裡散出去,渾身都鬆快。
她屏住呼吸,細細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又輕又淡,帶著點草木的清氣和太陽的暖意,一點一點地往她皮膚裡滲,往她骨子裡鑽。
那股東西進了她身子之後,就像在她身體裡轉了一圈,暖融融的,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趙喜蓮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每次她呼吸的時候,就有那麼一小縷東西跟著進來,聚在她胸口那兒,慢慢地攢著,一點一點地變多。
雖然很弱很淡,像剛開春的溪水,淺淺地流過石頭縫,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這股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