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啥借，送你了，反正我擱那兒也落灰。”苟師傅大咧咧地一揮手，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叫啥？”
說起自己的名字，蘇念妹尷尬撓頭，“我叫蘇念妹，可以叫我蘇老五。”
“蘇老五，”苟師傅唸了一遍，點了點頭，“行，我記著了。”
蘇念妹這時候才想起正事，他趕緊從褲兜裡摸出東西，遞到苟師傅跟前。
苟師傅低頭一看，是一根卷得緊實勻稱的旱菸，菸葉金黃，一看就是好貨。
他接過來湊到鼻子底下一聞，眼睛眯了眯：“這菸葉不錯，哪兒弄的？”
蘇念妹嘿嘿笑了一聲，劃了洋火給他點上：“我爹的寶貝，我偷出來的，他攢了半年才攢了這麼一小把，我趁他今早去井邊洗臉順了幾根。”
苟師傅吸了一口，煙氣在嘴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來，舒坦地眯起眼睛：“嗯，夠勁！你爹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寶貝煙拿來孝敬我，不得揍你？”
“揍就揍唄，”蘇念妹蹲在他旁邊，咧嘴一笑，“能跟師傅您多學兩招，挨頓揍也值了。”
苟師傅被他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後腦勺：“你小子會來事兒！行了，等化肥卸了，回頭咱們再聊。”
正說著，蘇建國扛著鋤頭從村道那邊走過來了。
他本來是準備下地的，走到村口看見一群人圍著拖拉機，又看見自家老五蹲在一個黑臉漢子旁邊抽著旱菸聊得熱火朝天，腳下的步子就慢了下來。
走近了一看，老五嘴裡那根菸有點眼熟，他摸了摸自己懷裡那個裝菸絲的小布袋，癟了。
“老五！”蘇建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眼就認出那根菸是自己攢了大半年的菸葉卷的，氣得鋤頭往地上一杵，“你又偷我煙！”
蘇念妹噌地站起來，往苟師傅身後躲了半步：“爹！我、我是給師傅抽的！師傅教了我半天拖拉機，我不得表示表示！”
蘇建國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苟師傅，到底沒當著外人的面發作，哼了一聲，把鋤頭換了個手，衝苟師傅點了點頭：“師傅貴姓？”
“姓苟，農機站的拖拉機手，今兒來送化肥。”
“苟師傅辛苦了，到飯點了，要不去家裡坐坐？粗茶淡飯的，別嫌棄。”
苟師傅本來想推辭，看了看旁邊那堆化肥還沒卸完，又看了看蘇念妹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心裡頭盤算了一下，索性把草帽往車座上一擱：“行！那就叨擾了。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蘇念妹一聽，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扭頭就衝家裡跑：“我去讓三哥多炒兩個菜！”
蘇建國在後面喊：“跑慢點！別摔了！”
日頭正中的時候，蘇家堂屋裡又擺了一桌好菜。
蘇引妹知道家裡來了客人，特意多燉了一條魚、炒了一盤臘肉，還把昨天趙喜蓮帶回來的斑鳩做了個紅燒。
苟師傅坐在主位上，看著桌上那盤油亮亮的紅燒斑鳩和燉得酥爛的臘肉炒蒜苗，筷子都沒停過，連吃了兩碗飯才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衝蘇引妹豎了個大拇指：“這手藝，比縣城國營飯店的師傅都強！”
蘇引妹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扒飯沒接話，但耳朵根又紅了。
苟師傅吃飽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掃了一圈坐在桌邊的蘇家老小，最後落在蘇念妹身上，清了清嗓子：“蘇老五，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念妹正夾菜呢，一聽這話立馬放下筷子坐首了：“師傅您說。”
“我琢磨了一中午，”苟師傅把茶杯擱下，認真地看著他，“你要是真對這行感興趣，不如拜我為師，跟我學修拖拉機。我雖然本事不大，但開了三年了，東方紅系列從老款到新款，閉著眼睛都能拆了裝回去。你要是肯學，我把我會的全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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