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氣氛猛地一滯。
眾人扭頭看過去，說話的是王嬸子家的二小子王二牛，今年九歲，剛才比賽的時候他打了三分，排在中下游，這會兒正站在人群外面，兩手叉著腰，脖子梗得老長，臉漲得通紅，一臉不服氣。
“我剛才都看見了！呂大丫第一顆石子打出去的時候，她站的位置比線靠前了至少兩寸！不算數！應該重打！”
呂大丫本來正抱著那隻肥兔子樂呢，一聽這話，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扭頭瞪著王二牛：“你胡說！我明明站線上後面的！大花姐在邊上看著呢！”
王二牛梗著脖子，嗓門更大了：“我看見了！你就是超線了！不光我看見了，我旁邊狗蛋兒也看見了！狗蛋兒你說是不是！”
被他點名的狗蛋兒一愣，嘴裡那顆糖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啊”了一聲，看看呂大丫又看看王二牛，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句：“我、我沒注意啊......”
王二牛一把拽過狗蛋兒：“你剛才不是說看見她超線了嗎？”
狗蛋兒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臉漲紅了，他確實說了那麼一句，但那是王二牛先咋咋呼呼喊“她超線了”，他才跟著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超了一點”。
“我、我是看見她腳好像線上外頭......但也不一定......”狗蛋兒越說越小聲，最後乾脆不說了，往後退了兩步，縮排人群裡去了。
呂大丫把兔子往地上一擱，兩隻手攥成了拳頭，眼圈都紅了：“王二牛你血口噴人！你要是覺得我超線了，你剛才怎麼不說？等比賽結果出來了你才說！你就是看我拿了第一名眼紅！”
王二牛被她這話堵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梗著脖子繼續嚷嚷：“我剛才沒看清！現在看清了不行嗎？我要求重賽！要不然就把兔子給我！我才是第一名！彈弓男孩是玩的，你一個女孩憑什麼拿第一！”
他越說越來勁，聲音尖得刺耳，圍觀的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急著開口。
王嬸子站在人群邊上，嗑著瓜子，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她早就看趙喜蓮那娘倆不順眼了，這回她家二牛鬧這一齣，不管成不成的，總能給趙喜蓮添點堵。
趙喜蓮本來蹲在樹幹底下打盹兒，聽見王二牛那句“她作弊了”，耳朵一豎，眼睛睜開了半條縫，目光落在那小子身上，又落在王嬸子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上，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剛要站起來，就看見閨女糯糯己經噔噔噔跑到了人群中間。
糯糯揹著小手，邁著西方步走到王二牛面前，仰著小圓臉看著他，大眼睛裡透著一股大人般的審視，看得王二牛莫名其妙地往後退了半步。
“二牛哥，”糯糯開口了，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說大丫超線了，那你有什麼證據？你當時站的位置能看見她的腳嗎？”
王二牛一愣：“我、我站在她斜後面，能看見！”
“那你當時怎麼不說？”糯糯歪著腦袋，聲音不緊不慢，“你要是真看見了，當時就應該喊出來，讓大花姐重新量。你等比賽完了才說，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我、我......”王二牛張了張嘴，被糯糯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之前準備好的詞忽然說不出口了。
糯糯揹著小手走了兩步，站到蘇大花旁邊：“大花姐是裁判，你是選手，選手質疑裁判的判決，應該當場提出，而不是等結果出來才說。而且，你憑啥覺得女孩就不如男孩，打不過就拿男女說事，你玩不起！”
王二牛被她這一連串話說得啞口無言，站在那裡嘴巴張合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圍觀的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忍不住笑了，趙嬸子小聲跟她旁邊的人說：“這丫頭嘴皮子可真利索，她爹蘇建國跟她娘趙喜蓮都沒她能說。”
王嬸子嗑瓜子的手頓住了，臉色垮了半截，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開口了：“糯糯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你才多大點，就在這兒評理了？你懂比賽規則嗎你就在這兒瞎說八道？”
糯糯轉身看著王嬸子，一點兒都沒被嚇著，反而往前走了兩步，仰著圓臉不卑不亢地說：“二牛哥自己說的，他沒看清楚，後來才看清楚了。但是他不清楚，大花姐清楚。剛才比賽的時候，大花姐一首站線上邊上盯著每個人的腳，她剛才說了，大丫沒超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清清脆脆的：“嬸子，你要是覺得裁判不公正，那你來當裁判。大花姐不當了，你來判。你說誰第一就誰第一，你敢嗎？”
這話一出來，圍觀的人群“譁”地一下笑開了。
王嬸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愣是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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