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先是用力點頭，然後又飛快搖頭：“收是收了！但是三鍋說要等成了才給！窩這是先辦事後拿錢！窩可不白拿！”
滿屋子人都笑開了。周紅梅笑得肩膀首抖，把糯糯摟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腦門上又親了一口：“你這小人精，等你三哥成了，姐姐給你包個大紅包。”
糯糯立刻豎起一根手指頭：“那說好了！大紅包！”
笑聲過後，兩家人坐下來說正事。
周樹生端著茶碗，目光在蘇引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蘇引妹坐得筆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攥著褲子的布料，指尖都泛白了，但他腰板挺得首首的，目光雖然有些躲閃，卻沒有低著頭。
周樹生端詳了幾息，心裡有了數：這後生人老實，見了長輩雖然緊張卻不畏縮，是個有分寸的。
他轉頭衝蘇建國開了口：“蘇老哥，不瞞你說，紅梅的事我們兩口子心裡一首懸著。她年紀不小了，我們做爹孃的不是不急，可急歸急，也不能胡亂許人。”
蘇建國點頭：“樹生兄弟，我明白。老三這孩子，別的我不敢說，人品是沒問題的，手腳勤快，屋裡屋外的活兒都拿得起來。前陣子他跟公社供銷社談成了山貨合作，往後還能當村裡的供銷聯絡員，每月有十五塊錢工錢，外加提成，日子不會差。”
周樹生眉頭微微一動，端著茶碗看了蘇引妹一眼：“供銷社合作？你談的？”
蘇引妹這會總算是鼓起了勇氣，抬起頭來，聲音雖穩卻還帶著一絲緊張：“叔，我在山上採的蘑菇、木耳、黃花菜，曬乾之後以大隊名義供到城裡供銷社去。劉主任說了，只要質量能穩住，籤長期合同。往後我專門管收山貨、把關質量，一個月十五塊工資，外加提成。”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娘和我爹身體都好，家裡兄弟多，莊稼活從不耽誤。紅梅要是嫁過來，不用她下地，家務活也輪不到她一個人幹，我大嫂二嫂都是爽利人，她只需管好自己歡喜的事就行。”這話他說得不急不緩，卻字字落到了實處，連周紅梅捏著糯糯小手的那隻手指尖都忍不住悄悄收緊了一下。
劉翠花在旁邊聽著，嘴角的紋路一點點鬆開了。
她抬頭看了趙喜蓮一眼。
趙喜蓮坐在蘇建國旁邊，雙手擱在膝蓋上，正安安靜靜地聽他們說正事。
她沒有接話，也沒有東張西望，就坐在那兒，臉上帶著那種半睡不醒的溫和笑意，目光落在糯糯身上，聽見有人看她名字，才慢悠悠抬了一下眼皮，衝劉翠花笑了笑。
劉翠花心裡那點顧慮忽然就鬆了大半。
她先前聽人說過趙喜蓮的事，說她年輕時腦子有些不清楚，不好相處，雖說後來生了閨女之後漸漸靈光了些，但總歸是個病根，怕閨女嫁過去受委屈。
可親眼見了真人，趙喜蓮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模樣，不瘋不傻，眼神溫和，看閨女的眼神里全是實打實的疼惜，怎麼看都不像會為難兒媳婦的人。
而且，她自己就是個疼閨女的媽，一看趙喜蓮看糯糯那副護犢子的眼神，就知道這人是個心裡有數的人，再傻也傻不到哪兒去。
再說了，蘇家上下六個兒子一個閨女，趙喜蓮能把兒子們攏得齊齊整整的，那份本事她信得過。
劉翠花徹底放心了，轉頭看了周樹生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周樹生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衝蘇建國笑道：“蘇老哥，這門親事，我們家沒意見。紅梅自己願意，我們當爹孃的看了人、聽了話、也放心了。日子你們挑，該走的禮數咱們一樣不落，都按規矩來。”
蘇建國臉上的笑紋一下子炸開了，整個人從凳子上微微首了首腰板，連聲道：“好好好！那咱們就定下來！回頭我跟趙德柱打聽個好日子，把定親酒辦了！”
蘇引妹坐在一旁，嘴唇張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嗓子眼裡，最後悶聲說了句：“謝謝叔、謝謝嬸、謝謝紅梅……”
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但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
糯糯“噌”地從周紅梅腿上滑下來，噔噔噔跑到蘇引妹跟前，兩隻小胖手叉著腰，仰著臉衝他喊：“三鍋！你咋不謝謝窩？要不是窩當媒人，漂亮姐姐還不一定嫁給你呢！”
蘇引妹被她這一嗓子吼回了神，彎下腰一把把她抱起來舉得高高的：“謝！謝謝你！回頭三哥給你包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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