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晚,玄七對她做了一次“背調級”檢查。
“手機。”他伸手。
江小滿把工作機遞過去。這是她的第二部手機,乙方標配——一部生活,一部乙方,涇渭分明。
玄七翻了翻,點頭,又問:“天緣閣那邊,您用哪個號諮詢的?”
“生活號的小號。”
“那明天這個號一個字都不能出現。”他把工作機還給她,神情嚴肅,“天緣閣和緣來是你,是同一個老闆。客戶資料互通——您在那頭留過號碼、聊過天,那頭的記錄,這頭查得到。”
“一個號都不能重,一句話術都不能撞。明天的您,得是一個全新的人。”
“所以我化名。”江小滿把準備好的人設報了一遍,“江太太,三十二歲,全職太太,丈夫經商,婚姻有點小危機,閨蜜介紹來的。”
“為什麼是太太?”
“己婚人設,不容易被推銷姻緣。”她解釋,“我去是查改線的,不是去相親的。”
玄七想了想,挑不出毛病:“行。記住,進了店,您就不是體驗官了。您是一個焦慮的、有錢的、好騙的女人。”
“這人設我熟。”江小滿說,“我伺候過的甲方夫人,一半都這樣。焦慮寫在臉上,錢包掛在嘴上,誰順著說話就信誰。”
“您觀察得真細。”
“細什麼,都是學費。”她把工作機揣好,“當年為了簽單陪聊過三小時星座的人,今天全還回來。”
第二天下午,高階寫字樓十八層。
“緣來是你”工作室的門臉,和天緣閣的地攤審美判若兩家:原木門頭,暖光,進門一股檀香。前臺小妹妝容精緻,笑容訓練有素。
“江太太是吧?您預約的VIP首訪。”小妹領著她往裡走,“首次諮詢免定金的,您放心。”
免定金。江小滿在心裡冷笑——高階銷售的通行做法,先讓你白嘗一口,嘗上癮了再宰。
前臺的等候區坐著三位客人。
一個姑娘紅著眼圈刷手機,螢幕上是聊天記錄,翻來覆去地看。一位大姐攥著包帶,手指絞得發白。還有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眼神卻是飄的,接了個電話,壓著嗓子說“我在談事情”。
焦慮的人,坐在檀香裡,等著花錢買“命中註定”。
江小滿掃了一圈,心裡給這間等候區起了個名:獵場的候客廳。每一個坐在這兒的人,後臺大概都被查過線——裂縫夠大的,才請進裡間。
走廊兩側掛滿照片。燙金相框,一對對璧人笑靨如花,下面配著小字:“緣主王女士與先生,喜結良緣”“緣主陳先生,三月圓夢”。
她放慢腳步,一張張掃過去。
第三張,她的呼吸頓了半拍。
照片上笑得甜蜜的姑娘,她認得——互助會登記表第十一號,被“斬爛桃花”斬掉正緣的那位,上週還在店裡哭。
第七張,又一個。登記表二十西號。
牆盡頭那張,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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